新近我才發現,張開嘴巴的時候可以緩解生病透露的寂寞。我知道,有人總是難以連結自己突如其來的意象所代表的意義,其實我在書寫過後也不太能記住這些過程是如何開展及結束的,純粹感恩意象可以成為拼圖,拼圖可以為我向讀者分享新近的發現。我也知道,我是有責任解釋張開嘴巴為何與舒緩疾苦產生關係,於是當嘴巴像個小孩奔跑完休息之際,在搔癢還沒被腦海復活過來的瞬間,儘量解開束縛的包袱為他者分析時間在我身上遺留下來的痕跡。
我說,痕跡有兩種,一種是在生理方面折騰自己的搔癢,搔癢最大的法力是可以控制我嘴巴活動的狀態,或者戲謔臉頰變成一片沒有綠洲的沙漠,沙漠的沙子則撫平毛孔的崎嶇,使崎嶇與空氣有一道無形的隔絕。最後,荒蕪成為常態,逐漸在不同方向延展開來。從此,我學會仰望,仰望的拉扯可以與痕跡保持平衡,務求痕跡的顏色不要過於鮮紅,空氣的降溫也不用讓沙漠歷經嚴寒,嚴寒始終是我對於作家書寫時最豐富的想像,教人見證梅花開得最動人的時刻。
現在,窗外降雨了。是的,在降雨前我仰望的全都布滿灰塵。灰塵是搔癢的神明,我想時間之所以對我有所愧疚,是因為它主宰了灰塵存在的意義。因此,對我來說,在心理層面是相當抗拒灰塵各種的行徑,像是習慣模仿雨水來到人間,或者追溯時間視物件為土壤,然後任由命運安排其命運,再安排我與痕跡糾纏不止的命運。命命鳥也來了,牠彷彿透過眼前的滋長呼喚我腦海的記憶,以拯救乾涸的沙漠越來越貧瘠。我是知道的,當一切都是貧瘠的時候,無論嘴巴是否張開,抑或仰望有否拉扯,痛苦永遠都是夜空中的一顆明珠。
確實,我聽過不少人說閱歷使人成長,成長好像就等同成熟,等同人生走向圓滿。只是,我漸漸害怕任何在漆黑中永恆存在的東西,特別在沒有光源的角落亮度依然不減的東西。如今,指甲成為一種武器,武器的歷史更與人類的歷史並置。上週末,我知道張愛玲的三大遺憾,在之前也知道我的痕跡和她的痕跡發生重疊,畢竟跳蚤最喜歡流連的地方就是灰塵最喜愛的花園,一座也屬於人類的時間的樂園。對了,在痕跡湧現的時光中,我也認識了不少專治搔癢的專家,他們說魚類飲食是不會折騰神經末梢的部分,所以我也留意鰣魚多刺也是成為作家的痕跡之一。可惜,對於這種堪稱「人間珍饈」的美味,在慢性疾病的圍城中,卻只能將其化作書寫的點綴,點綴以慰藉痕跡轉為的傷痕,點綴以慰問窗外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