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XXX,托包米要停幾次,搬罐油就直喘氣,你縛雞無力。外強中乾,姐手姐腳。」大佬不屑。
一包米一罐油,都是二十公斤,已拚盡蠻力頂硬上。看來,我該是個文質彬彬的弱書生,對這種粗重活,根本做不慣,吃不消。
「誰叫你把洋葱切得那麼粗,把蘑菇切得那麼厚。真是牛皮燈籠,點極唔明,X。」
我只懂搖筆桿,從沒進過廚房,也不擅用刀,怎懂掌握尺度,拿揑分寸,只能胡亂切琢。
「XXX,早叮囑你要把生肉與熟肉分開擺放,取貨必須先入後出。但你全當耳邊風,不照規矩辦,亂晒籠,畀你吹脹。」
倉庫的食材幾百種,花多眼亂,怎可分得清?廚房規矩幾十條,單憑口講, 怎可記得牢?
「叫你得閒拖地,幫手洗碗,你卻馬馬虎虎,得過且過,詐傻扮懵,X。」
每天搬出搬入,切東切西,還要打掃清潔,忙得暈頭轉向。偶然鬆一鬆,歇一歇,也屬平常。
「看你,吃飯撐手撐腳,夾餸飛象過河。冇大冇細,不識避忌,不知好醜,X。」
一圍枱擠了十多人,密不透風。我已離枱三尺,隔岸觀火,也難免挨挨擠擠, 碰手碰腳。
「XXX,你年紀不輕,卻頭大冇腦,不懂人情世故,不識話頭醒尾,混混噩噩,必會餓死老婆瘟臭屋。」
這倒說得對,不懂卑躬屈膝,訶臾奉承。向來我行我素,固執倔強。
諸如此類,如此這般,總廚天天贈我數不清的粗口,及惡毒的詛咒,早把全家問候了,令我憤懣難當,無法忍受。人總有尊嚴,縱使職位低微,也不應受到凌辱。大佬含血噴人,實在太過火。
「沈老弟,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看開些吧。總廚秉承舊式師徒制,自恃帶你出道,教你謀生,你就是徒弟。必須言聽計從,低聲下氣。你又不懂看眉頭眼額,難免事事吃虧。」陳師傅在旁絮聒,「我們福建人,聽不清廣府話,盡可充耳不聞。你與我同鄉,竟然聽得一清二楚,自然句句刺耳,針針見血。」
就算失去記憶,也知道自己的祖籍,我肯定不是福建人。
「X,你兩個陰聲細氣,交頭接耳,又在說我壞話,篤背脊。」大佬很眼利,「沈兄弟,不要黑口黑面,唉聲嘆氣,如有不滿,如覺受氣,立即走頭,我絕不挽留,絕不姑惜。」
轟,最後兩句話,觸動心底的神經……(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