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草鞋

曾經的草鞋，一般由幾種常見的植物的莖葉等編織而成。在現代人的眼裏，它粗糙、醜陋又硌腳，估計沒幾個人敢穿了。

而在當年，鄉村很多人都是穿草鞋的。當時人們生活都不寬裕，捨不得或者買不起好鞋，而自己編織草鞋，不用花一分錢就能搞定，它還能適應各種複雜的勞動場面，天晴下雨都能穿。

在我幼小的記憶裏，鄉村家家戶戶都有一兩個男人會打草鞋，就像家庭婦女都會做布鞋一樣。草鞋看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並不容易。我雖然沒穿過草鞋，但小小的我卻常常看大哥打草鞋，一邊看還一邊和他搗亂，他也從不生氣。他先用龍鬚草搓成編草鞋的龍骨繩，邊搓邊不斷地添加龍鬚草，不時還會向掌心吐上一些唾沫，以免草料在手心上打滑。草繩在他長滿老繭的雙手中像流水一樣，不斷地延長到了他想要的長度。

這時，他在腰間繫上一條自製的腰帶，騎坐在長條凳上，就開始了編草鞋。長條凳前方架着木頭做成的草鞋耙子，四根分開的龍骨繩一頭連在草鞋耙子上，一頭連在特製的腰帶上，中間正好隔着一隻草鞋的距離。大哥喜歡用布條、山棕、乾稻草這些混合材料編織草鞋，一是省料，二是耐穿，三是不磨腳。他把這些材料混合在一起，搓成細細的一股後，就在四根龍骨繩之間穿梭起來，一邊編織，一邊不斷地添加材料，草鞋就在雨聲的伴奏中一點點變長。

草鞋做多長多寬，哪裏上耳子，哪裏結後根，全憑個人的經驗，在這方面，他是個行家。他打的草鞋，穿起來不僅合腳，而且舒適。打一雙草鞋常常需要半天，草鞋打好後，他剪去多餘的草頭，校正草鞋的形狀，經過「整容」，看上去美觀多了。他一邊微笑着，一邊試穿着，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愜意而又滿足。

當然，也有少數人不會打草鞋，但又離不開它，便只好跟別人搞好關係，作一些雙方都能接受的交換。草鞋看起來粗糙，會很磨腳，但他們穿慣了草鞋，久之，腳上便起了老繭，也就不怕磨了。萬一被草鞋磨傷了皮膚，他們便會找一些柔軟的布條，把磨腳處纏一纏，穿久了也就好了。草鞋雖然粗糙，但穿着它爬山涉水無所不能，天晴下雨全能應對，草鞋陪伴着人們度過了多少漫長的歲月，已經無從考證了。

後來的事，人們都知道了，隨着鄉村打工潮和城鎮化的興起，很多人離開了故土，不再種地。加之人們手頭漸漸寬裕了，甚麼樣的鞋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買到，草鞋也就日漸式微了。草鞋從過去的必需品，搖身一變成了「老古董」，也成了人們記憶中一段既苦澀又溫暖的回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