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啊哈」 澳門大學 杜炳良

 由盧冠廷主唱的〈天鳥〉,早已是街知巷聞的金曲。然而在大街小巷中,詬病者亦偶而有之,詬病的是歌詞中的「啊哈」,據《星島頭條》:「當年盧冠廷走到街上,對面街便有人對他高呼『啊哈!』;當他上到酒樓,又有很多人對著他『啊哈!』他說:『當時真的想找地方躲藏,但這首歌有一半人鍾意,也有一半人不悅。』所以他表明,歌曲的新版本不會聽到『啊哈!』二字,但在某地方也會再次加入『啊哈!』他直言:『要做好作品,一定要忠於自己。』」

 正因為上述原因,近年盧冠廷唱〈天鳥〉,都將「啊哈」改成「higher」,以滿足對「啊哈」不滿的人,包括他自己。不過,盧冠廷如果真的那麼耿耿於懷,為甚麼不早改,為甚麼要等到幾十年後,才煞有介事,徇眾而改?想起李敖打趣說錢穆「早不該說」,說張學良「何不早說」,盧冠廷在「啊哈」一事上,正是「何不早說」。

 〈天鳥〉最初其實是給林子祥唱的,不知道甚麼原因,林子祥始終沒拿到這首歌,盧冠廷這才自己唱了。後來林子祥把〈天鳥〉放到〈十分十二吋〉裏,也跟著「啊哈」起來,幾十年來始終如一。直到近年,才時不時不「啊哈」,可能為了省點力氣,至於有沒有盧冠廷的原因,也未可知。

 「啊哈」這個語氣詞,實在有很多東西可以談。「啊哈」自古有之,寫作「於乎」,語言學家潘悟雲在《漢語歷史音韻學》(第171頁)裏,認同語言學家陸志韋將「於乎」的上古音擬為a-xa,近似今天的「啊哈」。「於乎」也寫作「嗚呼」。語言學家沈家煊在《超越主謂結構》(第221至222頁)說:「虛字也有雙音化趨勢,如:嗚→嗚呼,嗟→嗟乎,至→至於,況→何況,常→常常,恰→恰恰,自→自從……」也就是說,「嗚呼」本來只以「嗚」一字一音傳情達意,後來經過雙音化,才變成「嗚呼」。

 語言學家鄭張尚芳在《胭脂與焉支》(第169至170頁)裏說:「語氣詞的寫法是寫音,難以有確定的寫法。比如《史記.陳涉世家》『夥頤!涉之為王沈沈者。』夥,胡果切,這個詞實際現在還用,但寫成口旁的『呵』。……其實那就是『夥頤』的新寫法。」我們也可以說,「於乎」這個詞實際現在還用,但寫成口旁的「啊哈」,其實那就是「於乎」的新寫法。

 古代的「於乎」、「嗚呼」表哀嘆,現在的「啊哈」表吶喊,英文的「a-ha」或表歡呼、或表驚喜、或表恍然大悟,一詞各表,不能亂解一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