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達瀘沽湖，天色明朗起來，但仍看不見藍天，全是厚重的雲層。瀘沽湖一如過去般平靜，絲毫不起風浪。踏上獨木舟，船夫用力划着船槳向對面的島嶼前進，在被群山包圍的瀘沽湖中心蕩漾，心情開始平伏下來。儘管跟上次一樣看不見藍天白雲，但那麼多年過去了，即便是人也該變了，然而瀘沽湖的湖水仍跟當年一樣清澈。腦海中忽然出現十二年前我們坐在船上的模樣，那時候我們雖然已各分東西為生活打拚，但至少臉上仍帶着光彩，對生活充滿嚮往，當時身心輕如燕，如今每走一步都思前想後，小心謹慎以致寸步難行。

雲南的天氣說變就變，一天可以經歷春夏秋冬四季。在前往玉龍雪山雲杉坪的早上，下着毛毛細雨，民宿的店主叮囑要準備好厚衣服和氧氣，山上海拔高，氧氣是用來救命的。我便攜帶一瓶高原專用的氧氣，租了件防寒防雨的長衣，向雪山走去。乘坐小索道到達雲杉坪，走過一條長長的木棧道，我放慢腳步，在濕滑的棧道上輕微喘氣。走着走着忽然下起了大雨，只好走到一個亭子停留一會，待雨逐漸變小，便又邁步前行。我告誡自己不能急，要慢下來，好好調順氣息走到最後，才能看見最美的風景。走完棧道，到達草甸，終於欣賞到玉龍雪山群峰。多少年過去了，不論晴天雨天，遠處的雪山依然靜靜地屹立在那裏，守望着來來往往的遊人。

從玉龍雪山回到麗江，天色很好，而且時間尚早，我再次走進麗江古城，沿着四方街的方向走去。上階級，下斜坡，走過小橋，轉入小巷，經過種滿鮮花的小店，停留在許願牆前……回望古城的處處風景，小橋流水仍在，古老建築依舊，大理石路見證着各種各樣的遊人來了又走，走了又再來。正如我，十二年前離開，今天，帶着回憶回來。

只是古城如今的種種，跟我記憶中的印象已不一樣。眼前到處是旅拍店和美食店，民謠鼓店寥寥無幾。店舖播放的是當紅明星的歌曲，而不再是民謠小調。記得十二年前，我們手挽手在古城散步，走過的每一家店幾乎都在播放麗江小倩的《一瞬間》，那曲調和歌詞在腦海縈繞不斷……我開始懷念起十二年前麗江古城的民謠，瀘沽湖的日出，香格里拉的依拉草原，還有那位開着越野車，打扮成西部牛仔模樣的司機導遊和第一次結伴出遊的我們。

在雲南的最後一天，天終於放晴了，抬頭可見藍天和變幻莫測的雲彩，終於領略到「彩雲之南」之美。我向民宿的店主告別並感謝她的貼心照料，她說，歡迎下次再來玩。我怔了一下，回頭報以微笑。下次，會又相隔十二年嗎？那時候，我是甚麼樣子？這片高海拔之地又是甚麼樣子？不知不覺間腦海裏又響起那首歌：「就在這一瞬間，才發現，你就在我身邊；就在這一瞬間，才發現，失去了你的容顏；甚麼都能忘記，只是你的臉；甚麼都能改變，請讓我再看你一眼……」。

再見了，雲南。也許有一天，我會再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