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住在城市高樓裏的格里高爾發現自己身處在不安的細雨和薄霧之中。摸着床沿撐起自己，先把雙腿送到地面，然後一點點地挪動到廁所，照照鏡子。吐出一口積存多個小時的苦水。閉起眼睛刷牙，永遠睡不夠，漱口是例行公事，用毛巾狠狠抹一把臉。再看看鏡子。噢，格里高爾就是我們自己。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嬰兒有嬰兒的煩惱，學生有學生的煩惱，大人有大人的煩惱，領導有領導的煩惱。每個階段的煩惱都值得肯定。一顆石子可能不大，對於小樹苗來說就是半個世界，壓得人耐不過氣；對於成長起來的大樹來說，石子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時刻，大樹要面對另外的困境，風雨啊鳥獸啊的侵襲，猝不及防又真實存在。用大樹的標準來要求小樹苗完全不合理，違反道德和現實，反之亦然。

又是甚麼時候變成了一個虛張聲勢的大人？每日都有太多的事消耗心神。不必一一細數，只要由睜眼那刻開始，仔細想想自己做了甚麼、每日重覆甚麼，就已經足夠勞累。

最消耗心神的工作大抵上是家中的雜務，洗衫晾衫，收衫摺衫，偶爾熨衫，拖地掃地，洗菜洗碗。難的是決定鼓起勇氣伸出手的一刻，往往在勞動時我都感覺自己一片虛無。難以想像媽媽是如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任勞任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