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裡的時光標本 培正路環 鄭子悠

 窗外蟬兒在高唱,是初夏的序幕。「搬家的貨車到了,快點收拾好下樓!」大門處突然傳來催促聲。我轉身望去,一縷淡黃的陽光灑落在門沿,恍惚間,我腦中突然閃現出一段模糊的記憶,「快來追我呀——」是幼年的我小跑著出了門,身後混雜著熟悉卻難以辨認的呼喊。

 拆遷封條靜默地貼在牆上,掩蓋了曾經童真的彩色塗鴉。為了搬家,父母特意為我準備了一隻空箱子,這是我第一個行李箱。環顧四周,房間內的大部分物品已被清理,原本溫馨的小窩如今空蕩蕩,只剩下一個與我差不多高的紅木櫃子。它曾是我的「秘密基地」,見證童年的酸甜苦辣,也收藏著我珍視的記憶標本。然而隨著成長,「秘密基地」逐漸消失,我也在時光中遺落了些珍貴的片段。

 我漫不經心地拉開櫃子的第一層抽屜,裡面裝著我平日愛不釋手的衣物,我滿足地將它們疊放整齊,置入箱中。不久,第一層抽屜被清空,我的視線往下移到最底層。那個抽屜許久未被打開,外層覆著薄灰,我心中一動:這裡面究竟藏著什麼?抽屜裡,一個繫著粉色絲帶的塑膠袋靜靜躺著。我好奇地打開,裡面是一部舊相冊和一本密碼筆記本。我取出相冊,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塵土,一股模糊記憶如涓涓細流般湧上腦海。

 我自小喜歡記錄生活,尤其愛拍照。翻開舊相冊,鏡頭下孩子們奔跑嬉鬧,有的腼腆微笑,有的熱烈討論,也有的在飲料機前苦惱地數著手裡為數不多的硬幣。「快過來玩啊,等你好久了!」那稚嫩的呼喊彷彿又在耳畔響起。我想,那時的我必定早就興奮地飛奔下樓了吧。稚氣的臉龐、嬌嫩的聲線、燦爛的笑容,都被相片定格成我童年的獨特印記,是時光為我留下的珍貴標本。

 如今卻不同。我長大了,一切都在變化,就連陽光灑落在身上,也感覺與以往不甚相同。

 再拾起密碼筆記本,我心中忍不住感慨:這種樣式應該早過時了吧。出於貪玩,我試著在密碼處輸入自己的生日、幸運數字,卻全部失敗。正想放棄時,一張粘在筆記本背後的小彩照吸引了我的注意。照片因長期缺乏保養而模糊泛黃,但仍能看清我與幼時摯友笑得那樣恣意灑脫,一旁用紅色馬克筆標注的「7·6」格外醒目。於是,我試著輸入「0706」,筆記本竟神奇地打開了。扉頁處寫著一句話:「記7月6日,我和小C第一次戶外冒險!」我翻到另一頁,發現這本厚重的密碼筆記本上滿是我歪斜的字跡和如今已看不懂的數字符號。許多細節我已經忘記,但不可否認,它們仍以另一種形式保留著自己的存在痕跡。

 回過神來,晚霞已悄然爬上窗邊。時間總是來不及讓人細細回味,便匆匆溜走。我在筆記本新開的一頁悄悄寫下幾行字,為十三歲的我留下小小的見證:我曾真切地回望、珍藏過這些時光標本。

 「你好了沒?」門外的催促聲再次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迅速把相冊收回箱中,拉上拉鏈。從今天起,我將離開這條陪我長大的街道,離開這個存放著無數記憶的家。或許十年後、二十年後,我仍會再次翻開這本舊相冊與密碼本,重新回味過往,用成長去理解時光留下的溫度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