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墓室中的車馬出行畫像石、巴黎聖母院牆壁上的中世紀塗鴉，兩個在時空上本無交集的「陌生人」，卻在21世紀成為「對話者」。讓它們跨越山海與歲月相遇的，正是有著「古代打印技術」之稱的中國拓印技藝。

　3月中旬至6月底，「牆壁的語言：從中國到巴黎聖母院的拓印」展覽在法國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舉辦。數十件來自中國和法國的拓片首次同台展出：一邊是古老的東方面孔，系該博物館館藏的約20幅於十九世紀90年代在中國製作的拓片，內容涵蓋古代墓室畫像石、佛教石窟和碑刻邊飾等淺浮雕；另一邊是當代的西方面孔，它們誕生於失火後的巴黎聖母院2021年至2022年修復期間，取材於不同時期大教堂牆壁上留下的標記、塗鴉等鑿刻痕跡。

　一紙一墨，跨越古今、橫貫東西，東方傳承千年的傳統拓印技藝在西方煥發新生，一張張拓片在忠實留存人類歷史記憶細密紋理的同時，也記錄下中法兩大文明之間文化、藝術與技術交流的一段佳話。

　「拓印技術源於中國，借助紙張和墨水來獲得圖案或文本的印痕。」展廳的一塊展板上如是寫道。拓印可以將碑碣石刻、青銅器等器物上的文字、紋飾完整複製下來，使之便於保存和傳播，從而成為文物保護和古籍研究的重要手段。一些流傳千百年的拓片，不僅成為中國文人雅士珍藏和鑒賞的重要對象，也隨著早期法國漢學家的足跡走向歐洲。

　本次展覽聯合策展人之一、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亞洲與伊斯蘭館藏負責人貝亞特麗斯·凱特介紹，館內收藏有50多件中國拓片，大多是在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由法國學者沙畹、伯希和等從中國帶回的。與中國收藏界更加重視碑文內容不同，巴黎裝飾藝術博物館收藏的中國拓片更多聚焦紋樣裝飾和藝術表現。

　如果說百年前，中國拓印主要以藝術、學術等形式影響法國社會，那麼進入21世紀，這項古老而精熟的技術則直接參與到法國文化遺產保護實踐之中。

　2019年巴黎聖母院遭遇火災後，參與修復的工程師偶然發現了大教堂石牆上留下的大量刻痕，認為其很可能是不同時期的建築工匠所為。為了完整保存這些歷史信息，他們嘗試過攝影等現代技術，卻難以真實還原刻痕紋理的細微起伏。

　因此，他們將目光投向源自東方的拓印技藝。將打濕的紙輕覆於石面，用棕刷清晰刷出凹痕，再用拓包蘸取油墨仔細拍拓，牆面上的凹凸痕跡便清晰呈現。憑藉這種方法，工程師製作出近500張等比例、黑白分明、細節清晰的拓片，將肉眼難辨的歷史痕跡保存下來。

　如今，當時使用的紙、拓包和油墨等工具，也作為展品低調地陳列在展廳一隅。凱特表示，希望通過這場「對話式」展覽讓觀眾看到，拓印技術自古就在中國廣泛應用，直到今天依然具有實用價值。「即便是已經誕生了數碼攝影等技術的今天，紙和墨仍然能夠高效記錄巴黎聖母院曾經發生的一切，這令人不可思議。」她表示，這場展覽講述的「既是中國的歷史，也包括中國對西方的影響」。

　在凱特看來，拓印技藝跨越歐亞大陸的傳播，正是文明交流互鑒的生動例證。她說：「正是在不斷交流、借鑒與融合中，不同文明共同孕育出新的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