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衝口而出的，竟然是妻子的吶喊。這足以說明：孤身海外，縈繞心底的潛意識，始終是家庭和親情。這猶如當頭棒喝，令我完全覺醒：我有完整的家，本應十分幸福；事業如日中天，本應前途無限。但為何如今：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又為何？孤家寡人，形單影隻，落泊飄伶。難道是過往的至高無上，恃才傲物，所得到的懲罰，所遭到的天譴和報應？

幡然悔悟。決不能繼續這樣，任由上天的安排。我要回去，重頭做起，重新開始。

關山萬里，遠隔重洋，怎樣回去呢？腦海瞬即重現來時的景象。不是乘輪船，並非搭飛機。啊，那海灣，那沙灘，那雲彩，那涼風，那海角車站，那高速火車，那段奇幻的旅程。

我從那裏來，便從那裏回去，可以嗎？可能嗎？即使機會渺茫，也要勇敢嘗試。總不成長駐他鄉，跎蹉歲月。一切痛苦，空虛，拋諸腦後。所有顧慮，躊躇，一掃而空，下定決心，坐言起行，盤算着不可預測的未來。

又領了一個星期薪金，立即提出辭職。

「甚麼？你算老幾？話走就走，懂不懂行規？Ｘ」大佬暴跳如雷。

「再這樣下去，我無法捱得住，況且，我也沒有簽合約。」振振有詞。

「Ｘ，就算沒簽賣身契，也應提早通知。你打爛齋缽，今後永不錄用，休想再有工作。冇錢冇銀，毫無人脈，學人劈炮唔撈？簡直頭大冇腦，痴線戇居。ＸＸＸ」大佬炒蝦拆蟹。

「是啊，老弟，你無親無故，無處立足，走往何方？忍一忍海闊天空，不要一時衝動，不顧後果，以免後悔莫及。」陳師傅很詫異，不斷勸說。

我去意已決，義無反顧。而且，不知何解，內心有個預感，此時不走，今後再無機會。

第二天一早，收拾家當，其實並無行李，向陳師傅辭別。迅速來到商場底層的汽車站，周圍依然熙熙攘攘，熱鬧如昔。

放眼天邊，果見迷茫大海，及沙灘蜿蜒。但天氣截然不同，山雨欲來。烏雲密布，陰霾慘淡。俄頃，更是狂風怒號，雷鳴電閃，大雨傾盆，猶如世界末日，寰宇終結。

管他呢，主意已定。當日向西，今日往東，儘管內心忐忑，仍甩開大步，一往無前。良久，遠方傳來火車嗚嗚嗚的號響轟鳴.....（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