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一次泰山,最有趣的不是看風景看石頭,而是看人。
在最基本的統計學之中,人們總以為遊客的素養是隨機分布的,但只要你走過桃花峪、中天門與紅門,就會發現不同的登頂路線,早已冷酷地完成了一場「族群自我篩選」。
從天外村到中天門是「平庸的熵增區」。這裏匯聚了最高密度的跟團遊客與大媽大叔。因為有大巴直達、索道接駁,完善的交通體系,造就極低的門檻,於是吸引了龐大的人群。這一批人較多有同一樣特徵,當空間與時間極度稀缺,他們用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去「享受」旅行,不守規矩、極愛插隊,人與人之間的舒適距離被壓縮至幾厘米。有着典型的「公地悲劇」,大家都在用低劣的社交禮儀,爭奪微薄的、快幾分鐘的效率。
桃花峪則是資訊套利者的「避難所」。選擇這條偏僻路線的人,大多是做足攻略、懂得主動避開人潮的自由行個體。他們願意付出額外的包車成本與規劃精力,來換取空間的體面。「會做攻略」本身,就已經篩掉了一大批隨波逐流、缺乏邊界感的人。這群人用資訊與預算買秩序,禮貌程度自然高了一截。
而最讓人敬重的,反而是紅門徒步路線,願意用雙腿一步一步,踏上五千級石梯的人,本質上是在進行一場「自我考驗」。這類人對自己有要求、有紀律,甚至帶點自虐式的自律。當一個人願意對自己的身體下狠手時,他對社會秩序與個人行為的自我約束力往往也是最高的。紅門步道上的禮貌與讓路,源於這群人內心的「道德溢價」。
一條泰山,三種登頂方法。中天門靠人海博弈,桃花峪憑資訊避險,紅門憑自律修行。你選擇了甚麼樣的路,其實就決定了你屬於甚麼樣的族群。
而我的決定,卻是從桃花峪索道上去,減省了體力,又避開大量的人群,從南天門索道到中天門,目的是感受最原本的泰山味道,然後步行到紅門,是因為「來都來了」多看景點的心態,也是不想和大媽搶回程的巴士座位。
這個方法不完美也不典型,卻證明了選擇不是ABC餐,自以為聰明,卻被老婆簡單回了一句:「旅行啫,諗咁多做乜?開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