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騷小話兒)老大廈微觀   喬捷

我家所在的大廈僅有一百二十戶,住客多是中產以上的專業人士。這棟樓算是老房子了,若當年在此出生的小孩,如今最大的也已快五十歲。可以想像,那些在中年買入單位的首批業主,好些都已經不在人世。我搬進來近二十年,看着住戶悄悄更迭。上一代離去,下一代承接遺產,自住的少,多半過一段時間便轉手變賣;也有老人走了,房子成了孫輩的專屬房間,延續着兩代同堂的煙火氣。

在澳門,居民素質如此一致的社區並不多見。這些鄰居在壯年時是受人敬重的醫生、律師、老師或建築師。然而,有些人未及衰老便因重病驟逝,當中甚至有我的同事和朋友。有些則在退休後每況愈下,從前健步如飛的長跑好手,最終只能靠私家看護推着輪椅度日。

看着這些變化,漸漸讓我對老去與死亡生出更多的恐懼與憂心,生怕自己也是突然倒下,或是老得淒慘的類型。到了某個年紀,人真的好難對自己的生死徹底豁達。各種牽絆讓我們既想活得長久一點,又怕活得太過難看。最終,身邊還能僱個私家看護攙扶,或許已算是極有尊嚴的老去了。看到昔日精明幹練的老鄰居變得痴呆,我不禁想,若換作是我,只盼身上能有個關機鍵,在還有一絲力氣時,讓自己有尊嚴地按下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