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故宮博物院,傳統宮殿式樣的正館鬥拱出踩、棟宇翚飛。綠色琉璃瓦之上,明黃色正脊的兩端以「龍九子」之一的螭吻為吞獸,四條垂脊則置有一列蹲獸,打頭的騎鳳仙人後即為天龍。
「在東方文化中,最具代表的神獸便是龍。」台北故宮博物院南院處助理研究員王健宇介紹,「龍擁有奇幻的能力,是強大和吉祥的象徵。」
「龍」不只「棲息」於盝頂,更「現身」近期台北故宮博物院的多個特展。「尋龍」此間清晰可感,龍作為中華文明的重要符號,顯示共同的文化血脈在寶島延綿不絕。
一件約兩米見方的妝花緞,以明黃色為底,採金線織出七塊團龍紋樣,四周飾有如意雲紋。這一織品以其尺幅之大、工藝之精,於此間正在舉辦的「《龍藏經》:皇權·信仰·藝術的盛世交響」特展上頗受關注。
《龍藏經》為清聖祖遵其祖母孝莊太皇太后之命下令製作,動員僧眾171名,搜集1100部佛教經典,總計108函、10萬頁。這部經典的裝幀極盡考究,由內而外共有10件護經裝潢,僅包覆經葉的經衣就有四層,第三層便是夾帶著此織品的黃緞織花袷經衣。
「《龍藏經》嘆為觀止的裝幀藝術,堪稱集『清宮工藝』之大成。」策展人、台北故宮博物院研究員劉國威說,包裹經葉的繁複層次融合了多種技法,每一層都蘊含著守護法寶的深意。
古代皇帝常自詡「真龍天子」,飾有龍紋的《龍藏經》即源於皇帝敕令。書畫展區的另一特展則以「龍」之「真假」為切入點,巧妙展示清高宗的代筆制度。
在「真假乾隆-清高宗的御筆與代筆」展中,清高宗的早期書寫訓練、登基後的御筆親題與梁詩正、張照、汪由敦、于敏中、董誥等詞臣的作品交相映襯,「乾隆御筆」的代筆脈絡及其機制得以清晰呈現。
「這是夾在一則法帖裡面的幾頁字帖,我們在整理文物的過程中發現後,拿去北京的故宮博物院比對字跡,確認這是乾隆皇帝早年的習作。」展覽現場,一位工作人員向觀眾講解。
他介紹的這幅推測為寶親王時期所作《迎送神歌》,在研究人員看來「雖基本結構尚可,但在點畫細節與用筆轉折上仍顯生澀」。相形之下,北宋郭熙《關山積雪圖》上,寶親王弘歷的題詩書風秀美、用筆精緻,即出自「代筆」梁詩正之手。
龍文化不僅承載著九五至尊的寓意,更浸潤百姓生活,相傳為紀念屈原投江殉國的端午賽龍舟習俗即為代表。
正在進行的「獨騷-楚辭文化意象與龍舟」特展為期兩個月餘,將持續到端午節後。展覽從屈原所處的戰國局勢講起,聚焦《離騷》《天問》等作品及其在書畫藝術中的轉化,並呈現端午民俗的屈原記憶。
元代王振鵬的《寶津競渡圖》、明代王谷祥的《盤石菖蒲》、清代戴衢亨的《長嬴瑞景》……展出的後世丹青中,愛國詩人的生命結局與仲夏時節的古老儀式交匯,隨著一條條「彩龍」翻騰於波濤之上,成就了一場千百年來集體追思的文化實踐。
作為傳統文化中的代表性瑞獸,龍「當仁不讓」地在「神獸再現—文物中的奇幻生物」特展中佔據重要地位:中唐時期的瑞花龍鳳葵花鏡、宋代陳容的《神龍沛雨圖》、明代永樂年間的青花穿蓮龍紋天球瓶等文物,展現出歷代人民對於理想生活的投射。
這一展覽集結從先秦到近現代的133組件神獸主題文物,涵蓋龍、鳳、鶴、龜、麒麟、狻猊等多元形象,可謂中華版「神奇動物在哪裡」,開展兩個月來深受全年齡段參觀者的喜愛。
在台北故宮博物院的典藏資料庫檢索可見,院藏龍主題文物豐富多樣:春秋晚期的蟠虺紋鍾、西漢中晚期的龍紋玉劍璏、清代的紅漆龍紋盒……去年末,該院還在法國巴黎舉辦「龍」展,介紹龍文化的深遠影響。
「自古以來,人類對未知的大自然產生敬畏之心,神獸即來自於對動物的不同理解和想象。」台北故宮博物院在介紹「神獸再現」展時表示,包括龍在內的傳統神獸祈求平安、避邪、吉祥、長壽、福祿,多被視為守護神的地位,具有護佑民眾的功能。
在青銅玉石的紋路裡、在書畫經典的故紙上,龍的形象講述著華夏兒女的共同根脈。「尋龍」此間,尋到的不只是文物,更是跨越海峽一脈相承的文明密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