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不是人。這並非恐怖小說,亦不是科幻電影,而是真實存在於網絡世界的「賽博」同事。賽博是英文「Cyber」之音譯,指與計算機、網絡、數字技術緊密相關的事物或虛擬空間,已成為當代一種文化符號。
若放在十年前,如今的世界如同荷里活科幻大片──無人駕駛日益普及,人形機器人技術突飛猛進,AIGC讓短片製作信手拈來,甚至連離了職的同事都被「煉化」成數字分身,與真人繼續並肩當牛馬。原來是我膚淺了,靈與肉真的可以徹底分離、共存,王菲的老歌《不留》又何嘗不像一個預言:「我把心給了你,身體給了他」。
這邊廂,科技進步降低了夢想的門檻,卻也提高了特定群體的生存難度,虛擬演員、真人數字分身正在「洗牌」影視圈。今年三月,上海知名傳媒公司簽約兩名AI演員的消息震驚業界,秦凌岳與林汐顏這兩名由算法生成的演員,不僅在多平台開設社交賬號,更感謝公司「讓我們從數字世界走向真實舞台」,兩人主演的AI劇《秦嶺青銅詭事錄》計劃本月上線。雖被指「撞臉」真人明星,且有行業從業者與網友發起抵制,但絲毫不影響AI對影視圈的巨大衝擊──以前任意一個大場景,都能解決橫店數百群演幾日溫飽,如今「拍攝」同樣場景,敲入相應代碼就能實現。近日,更有「二號演員以下不用真人」的傳言甚囂塵上。
那邊廂,先有山東某遊戲公司離職員工被上傳skill、留在虛擬世界繼續服務的新聞震驚「牛馬」界,不少網友調侃「一日做牛馬,一世做牛馬」。隨後,類似操作風靡網絡,就連病逝不久的張雪峰也被製作成數字分身──開發者用其生前著作、深度採訪等內容「投餵」後上傳的「張雪峰.skill」,儼然令其「賽博復活」。雖初衷許是利用張雪峰的專業去幫助更多人,然如此科技創新不僅面臨法律層面的侵權問題,更遭遇倫理層面的各種質疑,一石激起千層浪。
細思極恐。當傳統哲學中的靈與肉之爭,終因科技進步演變成「數字」與肉之爭時,或許我們自己都搞不清何以為人,是「有形之皮囊」還是「永生之數字」?究竟是皮囊成全數字,還是數字反馴化皮囊?若始皇帝生活在AI時代,是會繼續派童男童女出海求長生藥,還是廣招數字賢才令其「賽博永生」,在數據不斷優化中日益強大?
答案不得而知。但可以明確的是,科技從來都是雙刃劍,尤其當進步速度呈幾何倍數增長時,對傳統世界的衝擊超乎想像。此時,古人的智慧仍熠熠生輝,例如《左傳》中提及的「居安思危」,值得牢記。當世人只拿科技進步當談資,依舊習慣於躺平刷短劇時,那些默默消失在短劇中的真人角色,或許就是一大批人的未來,畢竟時代要拋棄你我之時,甚至來不及說一聲再見。這,絕非販賣焦慮,更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殘酷又不爭的事實。
今時今日,我的同事不是人;有朝一日,或許我們也能「賽博永生」。不過在那一天來臨之前,同志仍須努力,方能不被時代輕易拋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