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老家一帶，都稱祖母為婆。口頭稱呼則是婆婆。至少，在我們那些小山村裏，孩子多由祖母一手帶大。故孫輩與祖母的感情，都非常深厚。我也不例外。

我的祖母，可以說是命運多舛。少女時代，就經歷喪父之痛，在她的祖母與母親拉扯下長大。又因為家裏僅有三姐妹，只得草草的早早的嫁人。可祖母出嫁沒幾年，丈夫就過世，沒留下一兒半女。那時，我的祖父，已是中年。據說，年輕時也曾結過婚，但妻兒都病死了。後來，祖母就嫁給了大她二十多歲的祖父。

祖父四十九歲的時候，我父親才出生。父親下邊，還有三個妹妹。最小的姑姑出生時，祖父已經六十三歲。當小姑三歲時，祖父就過世了。那時，我父親才十八歲。極要強的祖母，雖自小就被裹腳，一雙「八字金蓮」完全畸形，但仍努力勞作，常常上山砍柴草燒灰，以換取工分，更下田從春忙到秋，勉強維持着一家人的生活。

我還沒到上小學的年齡，小姑也嫁人了。小姑嫁人後，就由我給祖母暖腳。因為家裏只有兩間磚瓦房兩張床，雖然每間房有兩丈多長，一丈餘寬，但光線並不好。父母帶着妹妹睡一間房一張床，我則跟着祖母睡一間房一張床。那時候，兩個弟弟還沒出生。

在我們那兒，給老人暖腳，都是孫輩的責任。所謂暖腳，就是睡在床的另一頭。那些老人，尤其是喪偶的老人，又特別是冬天的時候，晚上腿腳冰涼。如果伸腳時，在被子的另一頭，能有個小孩，那就要暖和多了。這就是我們那兒所講的暖腳。一直到我上初中，家裏請木匠，做了一張架子床，我才一個人睡。給祖母暖腳的重任，則交給弟弟妹妹。

後來，弟弟妹妹也都長大了，祖母就一個人睡。我參加工作的第五年，祖母過世了。一晃眼，祖母過世三十多年了，我也即將進入老年人的行列了。

現今在我們老家，家家戶戶都建有多層的樓房。房間多，且寬敞，床也多，和過去相比，條件好很多。也好少有小孩，跟祖父母睡一起了。所謂的暖腳，也很少聽人提起了。而在貧窮落後的年代，祖孫輩之間，關係反而更親密。現在，卻更疏離。我無法評論，這時代是進步還是退步。

一年一度的清明節又快到了，我又想起了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