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們雖然退出澳門,並未就此銷聲匿跡,而是進入大灣區(或是整個珠江三角洲),改變另一方式活動。
當時的大灣區形勢是:一九三八年,日軍登陸大鵬灣,攻打廣州,廣州很快便淪入敵手,省政府無力抵抗,將省政府遷往粵北南雄,曲江地區,與珠江三角洲越離越遠,省政府鞭長莫及,無力管理。但日軍當時的軍力,只能佔領一,二線城市,廣大的農村,便變成管治真空。
一般人以為戰亂中的珠三角農村,一定民生凋敝,餓殍遍地,其實並不盡然,原因是大灣區農民,適應力很強,城市缺糧,糧價飛漲,生財有道的農民一般都儘量開墾荒地,種植雜糧,這些雜糧生長期短,收穫之後,運到都市,能夠賣出好價錢,變出城貧村富現象。農民手上有錢,上演神功戲,那時,娛樂事業,大灣區比城市更為旺盛。
這群來自香港攻防戰獲得武器的歹徒,搖身一變,成為刼匪,他們擁有電扒(安裝舷外馬達的船),珠江三角洲有難以計數的小河小湧織成的水上迷網,電扒移動迅速,武器精良,一般地方武裝的破槍舊械都難以抗衡,起初,他們只是「勒收行水」,珠江三角洲農民把雞,鴨,活豬,番薯,芋頭等物用船載往城市出售,便需向他們繳納行水,農民心雖不滿,但無權無勇,也不敢反抗。
當香港形勢吃緊之時,有一些機警富戶知道香港難以久守,從香港回到農村居住,生活豐裕,引起使匪徒注目,他們趁着月黑風高,用電扒悄悄駛近村莊,把那些守備鬆懈的更夫(護衛人員)一網成擒,然後用鐵筆撬開富戶的大門,明刀明槍,進屋洗刼,甚至手持破玻璃瓶,逼脅主婦供出藏錢之所,主婦捱不起皮肉之苦,只好把金銀交出,經此一刼,由富戶變成貧戶,一貧如洗,鬱鬱而終。
農村人民平日勤耕儉省,平日沒有甚麼娛樂,每年只盼望村中上演神功戲,故而每年年終農閒時期,邀請一些「田基班」粵劇團上演一二臺戲。匪徒偵知,便向主辦人發出打單信,勒索白米多少擔,生豬多少頭,鴉片多少兩,作為護場費用,如果拒絕要求,斬而不予,甚麼把戲都有演出的可能。有時候,臺上演出《六國大封相》,鑼鼓喧天,台下也演出「六國大封相」,匪徒偽裝觀眾,潛到台下,發動攻擊,槍彈橫飛,觀眾嚇得雞飛狗走。如此一鬧,誰還敢來看戲?這臺戲就不用再演下去了。
籌辦人知道這群匪徒不好惹,忍氣吞聲,息事寧人,差人與匪徒妥協,此時,匪徒趾高氣昂,要求更多,把鄉人逼得把這臺戲腰斬而後已。匪徒因勒收保護費不遂而鬧事後,逼使許多村鄉不敢演戲。
這群號稱「劏年豬」的匪徒縱橫大灣區多年,最終沒有好下場。
一九四五年,「太平洋戰爭」攻守易位,日本節節敗退,南中國海的天空與海洋,控制之權已落入盟軍手中,日戰艦與戰機,銷聲隱跡,盟軍飛機常常飛臨珠三角,搜索日本船隻活動,一經發現,便予以殲滅,某一天,那群匪徒不識天高地厚,駕着那艘賴以殺人越貨的電扒,滿河飛馳,恰巧被盟機發現,以為是日本船隻活動,立即咬住不放,低飛觀察,看見船中人持有武器,懷疑是日方武裝船隻,便毫不客氣,居高臨下,猛烈掃射,往返襲擊,電扒不過是蕞爾小船,只可以在小河小港逞兇,但是遇上軍機強力攻擊,便立即船毀人亡,沉到江底。
從此,那群「劏年豬」匪徒活動,便成為歷史。(二‧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