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除了家裏的書房之外，我也擁有一間不完全屬於我的圖書館。圖書館不算很大，門只有一扇，書只有幾本，還有幾張不完全沒有筆跡的紙，紙上的筆跡是我留下的痕跡，留下的時間是斷續的，而且相當模糊。倘若說痕跡，在部分人事的故事中我認為是沒有必要的存在，反正累積再多也純粹是一股煙霧。至於煙霧會不會繚繞萬物，或會不會繚繞人心我是不知道，唯有許下願望可以視痕跡為無形的形狀，而不是無以名狀的裂縫。

你知道嗎？假如裂縫出現在琉璃材質的物件上，它就像沒有刀柄的利刃滋養在看似完整無缺的現實裏。於是，現實習慣留下痕跡，累積的時間有停駐有疏遠，相異之中的相似地方就是無法視若無睹，我必須透過想像來淡化所有的分明。你也知道，任何事情過於分明必然令人懼怕，就像當我俯視室內的天空或外面的天空的時候，頸部很自然會發出像悶雷的聲音，此時我就會感受到自己在斷頭台面前跪在地上的瞬間。

真的，我真的不太喜歡一切都是轟轟烈烈的，戰爭於我而言只是歷史記載或文學筆法罷了。既然是這樣，虛構可以實現願望，引領我們到水濱嬉戲，嬉戲同樣具有淡化現實圍牆的能力。不過，倘若心臟材質也是琉璃，那麼血液的流動就是在一座又一座的吊橋進行，導致你我總在深夜時分感受到莫名的悲傷。如今，悲傷轉化為昏沉，尤其在我想像的時候容易被現實與夢境蒙騙，致使所有的裂縫越來越明顯，我的身體與萬物更不能發生任何碰撞。

為了儘快恢復到該有的狀態，我決定用以茶代酒的方式模仿王澹齋將杯子放在彎曲的水面上，然後任其漂流想像這是自己給予萬物自由的儀式。頃刻，杯子回到眼前的位置，它像是摺紙的船承載了騷人的心情，以及他們在紙上留下的筆跡。筆跡不算紛亂，墨色在天空的映照下填補了裂縫的縫隙。可是，縫隙告訴了我萬物比我更加自由，即使痕跡已經難以被察覺，煙霧的輕盈是存在最為具體的證明。的確，變化始終偏愛悲傷，也許是為了人生配有巨大的張力。現在，我把過去與未來的人事投放在模仿書房的圖書館裏，竭盡想像俯仰的過程就是時間掠過的印記，印記匯聚成河就能建構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不久，書本變回樹木，樹木衍生森林，我背後的影子在河流的旁邊旋轉，旋轉使空氣頓成微風，微風順勢掀起影子的秘密。秘密喚醒了沉睡的森林，促使人類保持對萬物憧憬，對煙霧持續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