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高」二字,硬生生成為生活中的絆腳石,令我錯失美景無數,剛結束的山西之旅亦因此留下遺憾──心心念念且淡季無需排隊的懸空寺,本是此次旅途中最吸引我的一站,然而在景區做了無數次思想鬥爭後,終究還是沒勇氣登臨。
「懸空寺,半天高,三根馬尾空中吊。」恆山地區流傳的民謠,吟出了懸空寺之絕妙。這座依照力學原理「懸」於北嶽恆山翠屏峰的古寺,始建於北魏後期,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年左右歷史,是第二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曾被美國《時代》週刊評選為「全球最危險的十大建築」之一,置身其間可謂「手可摘星辰」。
這座凌空飛架的純木質寺廟,看似由下方若干根算不上粗壯的立柱撐起,實則被二十七根深入山體的橫梁托舉,屹立千年。古人的智慧與工匠祖師魯班的精湛技藝傳承,令人嘖嘖稱奇──詩仙李白用「壯觀」二字讚其險絕,墨寶中多了「一點」的壯字,傳說是為表達比壯觀更壯觀之意;著名旅行家徐霞客遊歷後亦被震撼,遂在遊記中冠以「天下巨觀」四字形容。在攝氏零下二十度的寒風中,遙望皚皚白雪掩映的赭紅色空中樓閣,歷史的厚重感撲面而來,亦將我拍照記錄的雙手凍到僵硬。
景區霞客亭附近,徘徊着不少和我一樣遠觀的人群,他們多因「恐高」而止步。已經記不起,自己從何時開始被「恐高」情緒支配,但仍清楚記得,小學畢業與小夥伴一起蹦極的經歷。那時,人小鬼大,把面子看得比甚麼都重,明明怕得要死,還是硬着頭皮上。好不容易爬上蹦極臺,目光不由自主從縫隙望下去,極度恐慌。自由落體的瞬間,我才真正體會到「心提到了嗓子眼」,明明想叫卻發不出聲,反倒眼淚在重力加速度作用下滑落。待腳踏實地後,我強裝鎮定地對旁人說:「不恐怖,我都沒叫」……相較澳門旅遊塔笨豬跳而言,三十三米高的跳臺絲毫不具可比性,但也足夠我這種恐高患者吹一輩子──嘿,姐小時候也「膽生毛」過!
隨着年齡增長,恐高情緒日益嚴重,不僅無緣懸空寺登臨,甚至在旅途中為我「解鎖」了新技能:用屁股下樓梯!在大同華嚴寺,大雄寶殿中的絕美壁畫令人折服,華嚴寶塔更不能錯過──這是除應縣木塔外全國第二大純木榫卯結構的方形寶塔,雖為後期仿建,但其下由純銅打造的千佛地宮,以及供奉的高僧舍利令人一眼難忘。許是為彌補應縣木塔只能參觀一樓的遺憾,儘管寶塔內樓梯十分陡峭,但本着來都來了的心態努力攀爬,大口喘息。和登山一樣,上去容易下來難,目測下塔樓梯坡度約六十度。前面一名超一米八的男人剛踩下去就感慨「有點嚇人」,當即轉身拖着扶手倒退下去。而我則牢牢抓住扶手試探着落腳,剛下兩級臺階腿已軟,索性一屁股坐下,配合雙腳一級一級往下挪,全然不顧狼狽與否。唯有感慨,幸好淡季遊客少,否則我定會成為下行途中堵點之一,或許還會被旅遊博主po上社交媒體,以佐證華嚴寶塔樓梯之陡峭。
回澳門後,大數據一直推送山西旅遊資訊,每每看到懸空寺,總想看看有無沉浸式視頻,以彌補無法登臨之遺憾。刷着刷着視頻,腦海中突然閃過「過鱷魚池」實驗:受試者在黑暗中通過搭在鱷魚池上的木板,絲毫沒有畏懼;開燈後,見到腳下水中的鱷魚時,儘管木板寬度足以保障眾人輕鬆通過,但受試者們明顯開始恐慌,舉步維艱。
如此場景,像極了穿行人生路:當我們置身「窄路」心存恐懼時,或許從未意識到即便道路再寬,真正需要的,也不過能容下雙腳的空間而已。人生路漫漫,我們唯一要做的便是選定目標,然後心無旁騖,毅勇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