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鄉愁，是一群純樸的人

整天遊走於大千世界，見過千千萬萬的人，但真正能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的，可能少之又少。而家鄉那些熟悉的面孔，卻總是令人難忘。或鄉村匠人，或古稀老人，或殘疾青年，或乖巧小兒……多少年過去了，他們的音容笑貌，舉手投足，也許還會時常在你的眼前浮現。為甚麼會這樣呢？也許，就是因為他們和我們有同樣的語言，同樣的習俗，同樣的勤勞善良，同樣的樸實無華……

我的家鄉在秦巴腹地，過去是一個偏僻閉塞的地方。那裏的人勤勞、善良、厚道，樸實，在物欲橫流的今天，他們依然保留着這樣的品格，讓人心存敬畏。我十幾歲的時候，父母傾盡一生心血，在鄉村建起了三間大瓦房。因為建在坡地，開挖宅基地時，屋後就出現了一道跟房子差不多高的土坎。每到秋雨連綿的時候，土坎就會不斷地垮塌，塌方就會堵塞屋後的排水溝。如不及時清理，房屋就會有倒塌的危險。看着飽含一生心血和汗水的新房子危險重重，父母親十分着急，卻沒有辦法解決。這時，周邊的親戚朋友、左鄰右舍便伸出了援手。他們一來就是幾十個人，自帶工具，冒雨搶險，有時一幹就是好幾天，每一次都使房子轉危為安。為了徹底解決屋後塌方問題，眾人又無償出力，抬石頭，砌石坎，硬是在屋後砌好了一道長幾十米、高五六米的護坎，徹底解決了房屋的安全問題。幾十年過去了，老屋雖然先是易主，後因年久失修而垮塌，但當年眾人齊心協力修建的那道石坎依然安然無恙。每次回鄉，我都要在那裏駐足片刻。雖然石坎早已失去了當年的功用，淹沒在了草叢中，但鄉親們熱心、無私、厚道的品格就如這道石坎，永遠定格在我的記憶深處。

近年來，家鄉的人有的進城了，有的在外打拚，人是越來越少了，留守的大多都是老弱病殘。儘管如此，若哪家有事，他們仍然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去年，一位在縣城工作的親戚，父親在老家病故，可把他愁壞了。因為自己離家多年，跟鄉親們少有聯繫，個人的力量也很單薄，父親的後事怎麼辦啊？誰知道，村裏的人得知老人病逝後，有的趕快過來幫忙，有的摘來新鮮蔬菜，有的送來了要用的工具……當晚，鄉親們還要再陪老人最後一程，有唱孝歌的，有幫忙打雜的，人們不分你我，不計報酬，跑前跑後地忙碌着。第二天，鄉親們七手八腳地把老人送上了山，後事辦得熱熱鬧鬧，漂漂亮亮。沒想到這麼棘手的事，在鄉親們的幫扶下，卻迎刃而解。從那以後，老家只要誰家有紅白喜事，他都會請假回鄉裏一趟，或搭把手，或湊個份子，也算是對鄉親們的回報和對互幫互助美德的傳承。

老家的人，有的可能沒有文化，有的家境並不寬裕，有的身體有缺陷或疾病，有的終日與泥土打交道，他們都是一群平凡的人，但他們卻是那麼純樸，厚道，沒有虛情假意，也沒有爾虞我詐。在家鄉，你完全不用偽裝，不用設防，可以開開心心，隨隨便便，想說就說，想笑就笑。這，也許就是很多人念念不忘家鄉的理由。（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