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西安大明宮遺址公園,就有滿面的暖風吹來,猛嗅,濃香襲來,還沒見到蠟梅,就有花香撲懷。
大明宮遺址公園裏有一湖,叫太液池,也叫蓬萊池,是盛唐時期皇家的池苑,分為西池和東池,西池呈橢圓形,池中有蓬萊山。東池呈圓形,兩池相連,成為一枚上天賜給一個大驚嘆號,藍天下,映照太陽、月亮和著八百里秦川煙雨白雲。初春的太液池,落葉樹剛剛打芽,只有常青樹中的勁松、香樟、竹排、紅葉石楠還有或綠或黃或白或紅的葉子,在春風裏顫動,遙響春天的銅鈴。
繞著太液池走,春天跟著來,一排排修竹,蒼翠碧綠,輕輕搖曳,成為唐代身著綠衣的歌女,踏著春風,在池邊輕歌曼舞。竹排下的黃土上,凸起來一個個小包,那是翠竹孕育的春天,正準備破土而出,擁抱春陽。竹排下,有幾位身穿唐裝的少男少女,竊竊私語,開心的笑聲惹了竹林中的鳥兒,嘰嘰喳喳懸起來,朝著蓬萊山飛去。
太液池的春天,發自梅花香裏,繞著太液西池的長廊,是盛開的蠟梅,千姿百態的蠟梅花,把西池裝點得十分淡雅:這是幾株老梅,粗黑扭捏的枝丫,向西池傾斜,枝丫上黏著多多蠟梅。陽光穿過蠟梅,成為一隻隻金色的蝴蝶,戀著枝頭,沐著春風,我輕輕一摸,好像就有蠟黃的液體黏手,這春天的使者啊,總把太陽的金光吸足,獻給人間的早春。蠟梅花影,投在池中,池水清藍,黃光點點,白雲洗浴。我拿出相機,對著逆光,把一束七彩陽光、一束蠟梅、兩只蜜蜂,定格在西池之畔。一位童顏鶴髮的老攝影者,用微距對著三朵蠟梅拍攝,他一定把太液西池的春天放大了。那是一簇年輕的蠟梅,發青的枝條,蓬勃向上,黏著開放的、羞澀的花朵,在斜斜的陽光下,或明或滅,閃爍著金光,身邊立著一棵老柳,泛綠、柔潤的枝條,努著密密麻麻的芽苞,恰到好處地垂在這簇蠟梅中間,一簇簇蠟梅花,就是別在柳樹秀髮上的春天,向著大地散發春天的體香。那是三株矮小的蠟梅,立在紅葉石楠中間,與石楠一起守望西池,一片白雲飄過來,暫停在池邊,一起給西池繪製出一幅紅、黃、白、藍的畫卷,晾曬在春陽下。那是一株立在怪石中的蠟梅,大概是春風的柔情,把它的枝條吹得彎彎的,正好圈住了對面的蓬萊山,一條金絲繞蓬萊,半池碧水照藍天。但見蓬萊山,靜臥平池中,野鴨慢慢遊,春煙裊裊升,好一個人間仙境。那是一排排還沒開放的紅梅,枝丫上冒著密密匝匝的紅點,在蠟梅花謝幕的時刻,紅梅將會閃亮登場,紅半個西池。
太液池的春天,從荷葉尖中挺出來,在殘荷或者枯蓮蓬邊上,冒起來一根一根荷葉尖尖,半紅半綠的荷葉尖尖,就是西池的心思,不聲不響地探出來,風一來。殘荷枯蓬動,它也動,攪碎了一灣池水,遺憾,怎麽沒有一隻蜻蜓立上頭?啊,這太液西池單純的心思是給夏天的,夏一來,就紅了,就潔白了,就香飄了,這就是春之太液池給予夏之太液池的饋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