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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物難捨終需棄  圖文/汪秀紅

 身邊很多像我一樣的「六0後」「七0後」以上的中老年朋友年紀大了,喜歡存舊物件,還不捨得扔,有時候矯情起來自己都討厭。有一次老母親給我煎了我喜歡吃的鹹魚,剁成塊放在玻璃瓶中。我經常都自己煮著吃,有一天忽然發現那瓶鹹魚,打開一看都發黴了,心裡忽然特別難過,捨不得丟掉。

 從心理層面上看,如今像我這樣的中老年朋友,我們的生活經歷了中國物資缺乏的年代,每家每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沒有存款,也沒有餘糧,所以養成節儉的習慣。另外一方面,有些老物件承載著我們的記憶,我認為很重要的東西比如書,當時在北方上學,後來回老家搬不走,雖然千不捨萬不捨的,最終還是賣給了舊書店或者送人。再說自行車,在北方時常常喜歡騎著它到市區,平時把它也擦拭得很乾淨,回老家時,我把它送朋友了。

 樂府《古豔歌》:「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只有睡覺要蓋的、身上要穿的,終究捨棄不掉,走到哪帶到哪。但是床單有一次破了,經過六年手洗,四年機洗,變得又軟又薄,坐在床上看書時,老胳膊老腿竟然稍微一蹬,它就裂開了一條縫隙,把破的地方折到棉被裡面,第二天腳再一蹬,又裂了一條縫。坐在這床床單上面,簡直像是坐在薄薄的冰面上,稍微一動,就能聽到哢哢的碎裂聲。看來床單已經「壽終正寢」,挽救不了了。當我要去超市買一床新的床單前,我把這床床單疊好放在床上,心裡居然升起悵惘的情緒來。我記得當初是老母親把它從衣櫃裡拿出來放在我的提包裡,那時的它是天藍色的,睡在上面我總想像翱翔藍天,就像日本一九八六年宮崎駿執導的動畫電影《天空之城》的鋼琴曲。

 這床床單,竟然還讓我想起洗它非常麻煩。又是泡又是搓,還需要北方室友過來幫我一人拿著一頭擰,擰成一股粗繩,髒水撲簌簌地墜下,經少有的北方陽光飽曬後,睡在上面有陽光的味道。

 彼時,我在想也許哪一天我從北方回老家,學校附近的一草一木我都是帶不走的。我能帶走的就是我的老東西們。它們沉默不語,陪我坐過火車,搭過公交,又重又沉地勒著我的手掌,是的我的雙手手心處都起了繭,走起路來磕著我的腳後跟,累得不行時恨不得扔到路邊,拍拍屁股走人。可是依舊還是要帶著它們,它們成為我變動生活中的不變,因著那一點不變,從而累積了我這些年的流金歲月。

 我想起過去老是嘲笑我的老父親和老母親,他們在老家的後屋堆滿了雜物,破舊的油布雨傘,不用的黑白彩電,折了一隻腿的木凳,他們都不允許我扔掉,寧願擱在那兒蒙塵已久。這些都是他們的老東西們,他們沒有也不必要搬家,樓上就成了老東西們的「養老院」。我是沒法如此的,破的床單沒處放,必須得扔掉,棉被如果不能用了,也要換掉,哪怕跟著我所有的青蔥歲月。

 那些我在北方讀書的日子裡,添加的水杯、晾衣架、書桌、書架,在我回老家前大多丟掉了,它們最終像那部由彭氏兄弟執導、李心潔主演的香港恐怖片《鬼域》一樣,最終歸屬在垃圾堆、朋友家裡、甚至是遺忘在腦海。我又會再一次購買新的東西,買買丟丟,丟丟買買,新東西變成老東西,終究我成了無情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