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23日，海昏侯陵遺址公園終於開放。此前，感覺主辦方開園過晚，侯陵早在2015年就發掘得差不多，何必現在才歡迎遊人？不過轉念一想，用五年把公園建成，選在國慶71周年前幾天開門迎客，也不錯。
9月30日，我和家人慕名觀賞。去那裡遊覽，並非易事。公園座落於新建縣某村莊內，周邊路面坑坑窪窪，房屋依舊是一幢幢農民房，建設水準與「旅遊區」之所需，相去甚遠。大概，隨著來客增加，這個曾經名不見經傳的鄉村，會有些起色。
進入公園，首先要去的不是什麼景點，而是遊客中心。門票必須網上預約，然後，紙質票得在這裡領取。票一入手，我們就走向不遠的觀光車上車點，默默等待著。大部分遊客和我們一樣，選擇乘坐電瓶車。其實，遊完侯陵就能明白，這是個正確的選擇，因為公園太大。
約5分鐘後，小車把我們載到遺址博物館。博物館正大門上，掛著塊金色牌匾，上寫「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十三字，可謂大氣恢宏。我們爬上並不陡峭的台階，走進大門。玻璃門上貼有「請戴口罩」之類防疫指南，但沒多少人認真遵守，有的人戴口罩，有的人不戴。
博物館分兩層，第一層主要是金色海昏展廳，還有臨時展廳、4D影院等。我只參觀展廳。展廳分為三個部分，分別介紹海昏侯國的變遷、海昏侯王城的建設過程、以及墓主劉賀的生平。牆壁上印有文字和圖片資料，廳內擺放著不少文物。美中不足的是，文物和資料缺少聯繫，有跑題之嫌。
劉賀是漢武帝的孫子，西元前92年出生。漢武帝與最寵愛的妻子李夫人生有一子，名劉膊，封為昌邑王。劉賀便是劉膊之子，5歲時父親去世，他理所應當繼承王位。西元前74年，漢昭帝駕崩，無子，霍光就扶持19歲的劉賀即位。但27天之後，霍光以其不堪重任為由，將劉賀廢黜，另立劉詢——他是漢武帝與衛子夫的孫子——即位，是為漢宣帝。劉賀回到昌邑國，被軟禁起來。漢宣帝對他多有忌憚，但沒有殺害他。西元前63年，劉賀被漢宣帝封為海昏侯，來到豫章郡，就是今天的南昌。西元前59年，劉賀去世，其子劉充國還未來得及繼承爵位，也去世了。如今我們發掘的海昏侯墓，便是劉賀夫婦及劉充國的陵寢。
望著牆上展出的這段歷史，我不知如何評價。若劉賀不被廢，他會不會像漢望著牆上展出的這段歷史，我不知如何評價。若劉賀不被廢，他會不會像漢宣帝那樣，成為一位明君？不好說，至少史書對其政治才能沒有記載，而海昏侯墓的出土文物，也未顯示其有何政治遠見。或許，霍光廢劉賀，的確是為了權力。然而「無心插柳柳成蔭」，這不自覺鞏固了「昭宣中興」的基礎。劉賀失去帝位後，尚能存活15年，在歷代被廢君主中，算是運氣較好的一位。漢宣帝和霍光在歷史上駡名不多，想必與此有關。
一樓擺放的文物中，有劉賀墓出土的數十枚木牘，上寫「臣賀昧死再拜皇帝陛下」「妾侍昧死再拜上書呈太后陛下」等文字。不知他們面對這些，有著何種情緒？是懷念昔日繁華，還是痛恨今日落魄？不便猜測。文物中還有取暖用的青銅博山爐，水滴形，外側雕刻著仙山祥雲、飛禽走獸狀花紋，紋理精緻，栩栩如生。還有柄紅瑪瑙玉帶鉤橫臥在玻璃櫃裡，通體晶瑩剔透，即便現在用它來作飾品，或許也不會過時。
離開一樓展廳，就乘電梯上二樓。二樓由四個展廳組成，分別是「金色海昏展廳」「遇見海昏展廳」「書香海昏展廳」「丹漆海昏展廳」。甫一看指示牌，我不禁尋思：「怎麼有兩個『金色海昏』？」於是首先參觀這裡。原來，二樓的金色海昏展廳，才是真正按文物分區的。它被分為「車轔馬嘯」「禮樂宴饗」「衣妝盛飾」「堆金聚幣」「閒情雅趣」五部分，展示墓中出土的不同文物。相比吸引更多人眼球的金幣、麟趾金，我更欣賞精美的梳妝用品。一組瑪瑙貝形帶飾被擺成項鍊狀，用白色託盤托住，放於玻璃罩內。這些飾物個個呈淡紅色，白光照耀下，玲瓏可愛，令人不自覺地想伸手把玩。其它文物，如青銅蒸煮器、青銅箕，也及其珍貴。
旁邊的遇見海昏展廳，與其說是展館，倒不如說是遊戲廳。裡面安放著很多電子顯示幕和遊戲機，用輕鬆幽默的手法，幫青少年瞭解海昏侯及相關知識。我自覺已過玩遊戲的年齡，不願多留，走馬觀花即悄然離去。
書香海昏展廳，展示的是墓中出土的竹簡。簡上的文字，涵蓋了六搏棋譜、《論語》《詩經》《孝經》等多部典籍的內容。可惜，它們幾乎都是殘簡，全篇已失，我們只能通過殘缺不全的字句，猜測某些古籍的本來面目。展出的竹簡色彩鮮亮，上面的文字也非常齊整，我猜想，它們大概率是仿製品。如果是仿製的，反而好，就讓正品在小房間裡躺著，好好等待研究員們的擺弄吧。
最後參觀的丹漆海昏展廳，展出的漆器，幾乎都是仿製品。這些器物大多外塗紅、黑兩色，曲線紋路似行雲，又似流水，不錯。最有趣的是一對搖鈴筒，它和我小時候音樂課上摸過的，形狀沒什麼差別，可它是黑底，兩端塗有紅色圖案，更漂亮。
遊覽完博物館，就乘車前往墓園。劉賀一家三口的墓穴，已被柵欄圍住，上罩帳篷，我們自然進不去，只能在帳篷外細觀墓穴模型。劉賀按照自己生前宮邸的樣式，來設計這座大墓。目的很簡單，希望自己在地下也有個豪華居所。然而，由於地震、滲水，他的屍骨已蕩然無存，只留下一些牙齒。大概他當年預料不到這些。
觀賞完墓地，我們和其他遊客一同離開公園，去附近美食街吃飯。飯館不斷播放流行音樂，又把我們帶回21世紀。
我想，劉賀被遺忘上千年，但一次偶然的發現，又令其重新被世人記起、被世人研究。也許，一時被遺忘，不代表永遠被遺忘；一時被漠視，不等於永遠被漠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