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回了。

　這比起四季的過渡，更令我期待。紙張不再像舊報，書被風颳起來，葉子也就順勢擊掌。看書的人，也許是坐在書桌前，或站在陽臺上，聽着作者說的故事，我們負責補白之間的縫隙。

　空氣是有顏色的，特別在這種時候。天氣不佳，所有都蓋一層灰。清澈之時，文字的某個段落，突然為你解釋了過去的迷思。我們呼吸時間的姿態，不是坐着，就是走着。睡眠的時候，我們就在夢裏坐着，走着，無論其中的顏色鮮明與否，或在天光之後，你還能記得多少，你還能在意多久。

　我們一直憧憬童話，因為心願總能達成。角色結局毫不緊要，因為順心更為珍罕，更是難求。至於心願，各人不同。我的是可以在呆着的時候，喝一杯熱茶，吃一塊吐司，或就純粹發呆，滯留在人聲的掠過，滯留在只有我一人的角落。

　我從來不怕孤獨，我從來極需要孤獨。唯願擁有更多的北風時節，思索得以彰明如溪，讓我隨身轉換文學的身分。茶是微苦，餐廳只剩下我，這是一座有樹林的城。匙仍燙着，人影從草叢延至，虛構被揭露真偽。張愛玲說得對，「沿街的房子，樓底下不免嘈雜一點。總不能為了這個躲上樓去罷？ 」於是，美好被收藏在文人的筆墨，北風是蒼涼下的人間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