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問：「爸爸，聽說您在文革的日子裡被鬥爭過嗎？是啥的一回事？」

我回答說：「是的，是在一九六六年三月十八日，我被宣布列入被監護的黑名單，當時的運動叫『一打三反』，是繼中國鎮壓反革命的第二次升級版本。我當時被列入的罪狀有三：

一、家庭出身有問題，姓資本家出身重新審查。

二、涉台灣關係，當時我的二哥被政府拘押、坐牢。

三、偷彈鋼琴，斗風琴拉奏黃色歌曲。

四、還有一些，我弄不明白的，總之炒埋一蝶，罪成。

女兒問：「爸爸，無故加之的罪狀，你會遷怒嗎？」

答：「按照你爸爸當初的性格，當然遷怒、反抗、頂撞，但這種反抗，給我帶來相當不妙的後果，非常糟糕……」

我說：「我拉奏的曲目是世界名曲《多腦河之波》，《獻給愛麗絲》，《活潑的霍拉舞曲》，《馬刀舞曲》等外國著名音樂，是黃色音樂嗎？我忍不住大罵，『你們是些不讀書的大老粗』」。

記得，當時被罵沒文化的工作，、紅衛兵被氣得眼火飊煙，即時揮拳向我動武。他們振振有詞向我大聲吼：「凡是宣揚外國資本主義的東西都是反動、黃色，反毛澤東思想……」

說時遲、那時快，像雨點般的拳打腳踢，向我襲來。文弱的我，飢餓的我，抵受不住，當場昏倒在地，馬上被抬到監護室鎖起來、關起來……

……

次日，和我一起坐牢的是一位比我年長的某中學的歷史老師，他教導我要在風頭火勢的環境降低言論的對抗味道，像最能化解矛盾的一句話「也許你是對的」，在爭執中承認錯誤，是很傷面子的事情，但在很多情況下，說出這句話，就會使燃燒的怒火熄滅，使咆哮的頭腦冷靜，使揮起拳頭的手放下，使分歧的意見趨同啊！

這句話，對我看來很重要，它是我在文革期間學會的，它使我的心態鍛煉出有退讓與妥協的修養——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得益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