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波甲小時候每天在四川西北部的毛兒蓋草原騎馬放牛，那時他還不知道什麼是咖啡。

　如今，這名30歲的藏族青年在松潘古城開店，把從小熟悉的青稞、牦牛奶和酥油放進咖啡。青稞拿鐵、牦牛奶咖啡、酥油美式——咖啡有了草原的味道。

　松潘古城已有上千年歷史，曾是溝通西南和西北的商貿要地。草原上的馬匹、藥材、毛皮與內地的茶葉、糧食在這裡交換。

　俄波甲出生在松潘縣毛兒蓋鎮草原村，後來考入蘭州的西北民族大學學習藏漢翻譯。在那裡，他第一次喝到咖啡。

　「我當時覺得不好喝。其實我現在也覺得不怎麼好喝，但每天都喝。」他說，「喝的不是味道，是那種氛圍，可以看書，可以坐一會兒。」

　在蘭州以及他後來去過的一些城市，這樣的空間隨處可見。他開始想，為什麼草原上不能也有一個？

　2019年，俄波甲回到毛兒蓋，開了一間書吧，把咖啡帶回家鄉。

　那裡遊客很少，收入有限，書吧還是開了下來。

　「草原上的年輕人也需要一個可以放鬆、瞭解外界的空間。」他說。

　此後5年，俄波甲到外面學習做咖啡、做藏餐，也觀察城市裡的餐廳怎樣經營。

　松潘縣平均海拔3000米以上，是遊客前往九寨溝、黃龍和川西北草原的重要門戶。近年來，不少年輕人選擇返鄉創業，如今松潘古城已有十餘家返鄉創業大學生的店。

　俄波甲從中看到了機會。他覺得，松潘需要一個讓遊客坐下來體驗藏文化和遊牧文化的地方。

　2024年底，他的藏餐店在松潘古城開門營業。椅子鋪著羊皮坐墊，食材儘量來自高原。傳統藏餐擺上餐桌，青稞、牦牛奶、酥油和牦牛酸奶被加入咖啡。

　白天，人們在這裡吃飯、喝咖啡、看書；晚上，一邊是傳統民族非遺演唱，一邊是現代民謠。

　俄波甲現在有18名員工，其中12人來自毛兒蓋，平均年齡只有22歲至23歲。

　18歲的才讓卓尕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沒有來到古城，她說，自己大概會在家裡放牛，或者採挖貝母、蟲草等藥材，有時收入還相當可觀。

　俄波甲想的是，年輕人能不能多一種選擇。除了教員工做咖啡，他還在店裡放了許多書。

　「我希望這裡不只是一個餐廳，而是一個可以成長的空間。」他說。

　才讓卓尕來到這裡後，第一次學做咖啡，第一次彈吉他，也接觸到許多沒有見過的食物。

　「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她說。

　她的父親是漢族，老家在四川綿陽。11歲那年，她第一次跟著父親回去。出發前，有人告訴她，外面有西瓜、香蕉，還有很多草原上不常見的水果。

　如今，從雪山草地走出去已經越來越容易。90多年前，穿越這裡卻是一場艱苦跋涉。

　1935年，長征中的紅軍進入川西北，穿越包含今天的松潘、紅原、若爾蓋部分地區在內的松潘草地。索爾茲伯里在《長征：前所未聞的故事》一書中將草地描述為「三千年人跡罕至」。這裡充滿沼澤，高寒缺氧，吞噬了許多紅軍戰士的生命。

　2026年是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俄波甲的家鄉是長征中的中共中央召開毛兒蓋會議的地方，他的祖父母經歷過那個年代，也曾把紅軍的故事講給後輩。

　俄波甲說：「現在交通這麼方便，再回頭去想他們當時走過來，真的很難想象。」

　2024年8月30日，隨著川青鐵路鎮江關至黃勝關段開通運營，松潘接入動車鐵路網。從松潘古城驅車不久可抵達黃龍九寨站，坐上動車最快約1小時40分鐘便能到成都。

　距離車站不遠處，就是位於川主寺鎮境內的紅軍長征紀念碑碑園。碑園裡，紅軍塑像高舉著步槍和鮮花。不遠處，一列列動車駛過。

　越來越多人來到這片紅軍曾艱難跋涉的草地。2025年，松潘縣旅遊接待人次突破千萬大關，達1064萬人次，同比增長15.53%，旅遊總花費318.08億元。

　古城、村寨乃至牧民生活本身也成為旅行體驗的一部分。遊客騎馬、徒步、看星空，或走進古城喝一杯咖啡。從「看風景」到「體驗生活」，旅遊方式正變得多元。

　中國3月通過並發佈的「十五五」規劃綱要要求推進文旅深度融合，豐富高品質旅遊產品供給，深挖特色資源和文化內涵，積極推動多業態融合發展。

　俄波甲也在嘗試把餐飲、旅遊和牧區生活連接起來。他說，如果客人喝完一杯牦牛奶咖啡，想知道它從哪裡來，希望能把他們帶到毛兒蓋，去看牦牛、草場和那裡的人。

　下一步，他計劃在毛兒蓋建一個帶書吧的牧場。

　「傳統和現代，農牧區和城市，都可以在這個空間裡面連接起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