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大大少少的死火山、活火山、休眠火山大約有五百多座，火山不僅是自然界的藝術品，同時也讓人類進一步認識地球另一面的狂野運作。吸引著全世界的探險家與旅人為心靈添上一道始於自然界的驚艷印記。去印尼，遊覽火山是必不可少，山海用心皆可至，此刻世界不在書裡，就在腳下，走過便是最好的答案。

　爪哇的深夜，夜幕沉沉墜下，城市的脈搏已平靜下來，而我們卻在月黑風高的凌晨奔赴伊真，去看地球上難得一見的藍色火焰。繼前一夜凌晨2：30去布羅莫火山觀日出後，又一夜通頂，今次更早，午夜12：30向着伊真高原前行，去窺探伊真著名的藍火，網紅樹，火山炭樹及火山湖（藍湖）等，伊真是一座活動性很强的活火山，難度屬中高，對體能與呼吸系統是一大考驗，大部份遊客未必會選擇此山。我們一團共十七人，只有我們八個人勇於嘗試。

　夜色溶溶，睡眼惺忪望著窗外連綿不斷山巒，不知過了多少個彎，終於抵達登山入口區，山間寒氣襲人，海拔兩千七百多米的夜裡，冷風撲面而來。大量的遊客已從四面八方來朝聖，好不熱鬧，各自在路旁的小店食早餐，依山而建很多小店燈火通明，迎接各路人馬，是一個個登山者的補給站及休息站，店內選擇的品種不多，通常就是咖啡和速食麵或雞蛋，亦有禦寒用品租用，價錢相宜，匆匆在店內食過一些早點，租借禦寒衣服後，因山上氣溫變幻莫測，要做好準備，便繼續帶著睡魔摸黑的前往登山口之路。

　至於上山可以選擇步行，也有乘坐當地俗稱為「藍寶堅尼」的人力車，前面一個人拉，後面一個人推，有時三人合作，視乎坐車人的體重而定。路上有不少車伕在搵客，好熱情的問你要不要「藍寶堅尼」，我們由旅行社安排，自費選用了人力車上山，一次收費包來回。整條山路滿地碎石與徒坡，深夜起登，連續上坡，加上空氣稀薄，缺氧而且重點是沿途斜路，路面是火山灰與石粒而成，飛沙走石。上山只有路一條，很多較年輕的遊客，多數會徒步而行，但沿途所見，不少步行者都出現或多或少的高反情況，要坐下來休息。

　四周萬籟無声，只有路旁徒步者零星的脚步声及車伕清晰的咳嗽声和喘氣声，半途中，我嘗試步行上山，減輕車伕壓力，只行是了一小段，心跳加速，氣壓難受，我已扶著山邊在喘氣，無力再行，車伕見狀，急急把我拉回「寶駕」。不過有一段十分路窄陡斜，所有乘車人必須步行而上，我的車伕拖著車早已過了險彎在遠遠的在前方等我，而我氣喘喘地啟動洪荒之力，都只能龜速而上。越往高處走，空氣中濃烈刺鼻的硫磺味，即便隔着面罩，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特殊的味道。

　因手推車一直向山上移動，我的頭部沒有任何頭枕和支撐物，頭頸在半空中不停搖晃，大約搖了半個小時後，已感到胸口翳悶，疲憊不斷湧上來，就在快要支持不住的時候，響導示意，我們已經來到火山口邊缘。滿山充斥硫磺味，越接近越難受，到達火山口停車區時，我已嘔吐大作，十分難受。所有登山隊人手一套防毒面罩，我已顧不得衛生情況，不願意也要往面上蓋，倒也發揮了作用。

　伊真火山也被稱為「地獄之門」站在地獄之門的最高處，俯身向下望去黑暗的谷底，在黑暗中硫磺白烟陣陣翻滾，有些人群已急不及待的爬下谷底與藍火共舞，在黑霧中明明滅滅，我們滿懷希望見證世界罕見的藍色火焰與硫磺景觀，所謂藍火，就是硫磺氣體與礦石遇到空氣發出的藍色如火焰般的亮光，據說以前是自然發光的，但近年已不再自然發光了，要靠用打火機對著礦石燃點，才可激出深淺不同的藍色或紅或黃色的亮光。

　距離感受火山肌理，親親藍火也不容易，因為藍火集中在谷底，須要沿山崖邊爬下，沒有任何輔助物爬下約一公里陡峭的火山岩壁，地面沒有一寸平整，狹窄且具挑戰性，響導見到我們的體能及狀況，力勸我們最好不要爬落谷底了，用一個「爬」字來形容，絕不為過，綜觀現場環境實在令人情緒不安，天仍未亮，沒有基本照明設施，所有光線來源只靠同行者的頭燈帽，人群往來都是碰肩之過的，下谷已不容易，還要計算上谷之力，在平衡利弊之間，我們選擇了安全，放棄了藍火。離開藍火區前，響導找到一粒石頭，用打火機照著，果然石頭發出藍色的光芒，那藍色帶著一點點憂鬱，就像為這暗夜裡流淌的藍色眼涙，總算一嘗心願，見識了伊真的藍火，就是那麽一點點慰藉。

　遠離藍火區，也遠離硫磺味，繼續摸黑前行向下一景點進發，天際邊泛出一絲絲魚肚白，夜色褪場，藍火也緩緩退出舞台。天光散開，隱藏在黑暗中的火山湖完整地呈現在眼前。這個是世界酸性最强的火山湖，湖水在朝陽下薫染出通透的藍彩，一湖碧色鑲嵌在焦黑荒蕪的火山巨坑之內，美得有點過份，卻又危機四伏。晨霧繚繞湖面，白色蒸汽隨風飛揚，朝霞把岩壁掃成暖色調，隨著陽光，溫度而變化，冷峻的火山，瞬間換了一副温柔模樣。

　站在火山口遠眺，山谷間翻湧雲海，風在耳畔掠過，心情豁然開朗。腳下是億萬年前地質變動造就的傷痕纍纍，一根根似炭非炭或者將會變炭的植物，在艱辛的掙扎求存，那邊廂是驚心動魄的地獄藍火，這邊廂是宛若寶石的劇毒湖泊，荒蕪與瑰麗共生，危險與浪漫並存。還能見到硫磺礦工們，在毒氣與烈焰之間，將沉重的硫磺石塊搬運，絕美風景背後，是普通人沉重的生計，他們知道這是有毒元素，令人心生感慨。據說這裡的礦工號稱全世界最危險的工作之一，每天冒著生命危險在火山湖旁吸入有毒氣體長達十二小時，負重上山下谷往返火山採礦。

　陽光終於蓋過頭頂，仙氣遲遲不願退場，在硫磺煙霧中拍攝末日感大片，天光後還看到像融化了一樣的藍色酸性火山湖（藍湖）美得極不真實，像用了什麽濾鏡，低沉吟嘯，滾滾濃煙，是天國燃點的香薰嗎？再往前去網紅樹打卡，一套紀錄片《火山摰戀》，讓這棵樹一夜成名，慕名而來遊客很多，所以拍照都要排隊，樹干有部份已乾枯，樹身生長在懸崖邊緣，樹枝在半空中伸展出不同的姿態，半步之遙已是萬丈深淵，拍照者要十分注意，一旦失足，後果堪虞，偶然也有事故發生，十分可惜。

　再美的景，總有告別時候，上下山是同一條路，颠簸難免，仍然用人力車推到山下，因為是下山，速度快了一倍，十分刺激，全程我當上了人肉響按器，「嘟嘟嘟，嘟嘟嘟」提醒其他遊客讓路，因為有很多遊客是日間來遊覽的，回望漸行漸遠的伊真火山，這趟旅途没有閑適惬意，有疲憊，有恐懼，有中人欲嘔刺鼻的味道，有深夜艱苦的徒步，有嘔吐大作的痛苦，甚至有後悔的一刻，可正是這份歷盡跋涉後的相見，才讓黑夜藍火、翡翠湖景深深烙印在記憶裡。

　我們八人分成四人一小隊由當地響導及一位助手來照顧，兩個男的一拖四把我們也照顧得十分到位，又攙扶，又拍攝，又錄影。彼此用著有限的英語及身體語言溝通，響導活潑搞笑，善於拍片，兩個小伙子通常稱我們為媽媽或打令，整個過程中就在一片媽媽聲和打令聲中結束伊真火山探險之行。伊真火山令我感受到，無限風光，盡在險峰，原來地球的脈博如此野性，整夜沒睡，連嘔帶吐也值得，來過一次，便終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