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學不是求分數」，這句話大概是我中學畢業以後，才開始聽到社會產生的迴響。然而從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收到校園中所謂「不及格」的分數。無他，這算是我童年的一大陰影。

還記得小學一年級時，我因一次失誤考出了不及格的成績。當時年紀小，本沒覺得有甚麼大不了，但正是那個未達社會合格線的分數，讓我迎來了一頓狠狠的責打。自此以後，我不再容許自己的生命中，出現任何低於合格線的事物。

當然，人生不會一帆風順。中學轉校時的不適應，讓我迎來了人生第二次「不及格」的噩耗。當時的我不知所措，情急之下耍起了一點小聰明：用可擦筆在「15分」的「1」字上加上一筆，神來之筆般變成了「75分」，再呈交給母親審閱。慶幸的是，當時竟真的僥倖過關了。人嘛，嘗過甜頭，就自以為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捷徑。但凡做過必留下痕跡，幸運不會每次降臨，最終事情東窗事發，我被抓包，迎來了更為嚴厲的懲罰。

走進社會，也難免會遇到相似的影子。小時候是為了分數，進入大機構工作後則為了完成KPI或製造亮點，總有人會不自覺地用上這種「小聰明」，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篡改流程，將局面轉化為對自己有利的狀態。殊不知凡走過必留痕跡，哪怕只是一絲蛛絲馬跡，都能牽一髮而動全身。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傷害的不單是遭踐踏的機構制度，更是操作者自身的品格。

最近，我便親眼目睹了一齣長大後的「改分數」戲碼。

那本是一個由我們團隊一步一腳印發起、審核、嚴格留痕才完成的計劃。每一步手續都容不得半點馬虎，可就在完成前期鋪陳、即將為KPI收網的一瞬間，我們卻發現另一隊同僚為了搶佔業績，竟私下利用系統權限漏洞進行黑箱作業。

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為了規避合規條款，他們還特意玩起了「時間差」的小聰明。前一天先私下調整歸屬，以為過了一夜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第二天再理直氣壯地將功勞收入囊中。

看着系統日誌裏精確到秒的時間戳與清晰留痕，我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拿着可擦筆、小心翼翼將「15分」改為「75分」的自己。只可惜，童年的塗改筆頂多換來一頓家法，而職場上的「小聰明」，踩到的卻是法律與合規的紅線。

對方以為瞞過了系統的即時攔截，就等於瞞過了全世界；卻忘了在現代資訊系統裏，凡走過必留下數位足跡。那看似天衣無縫的時間差，在稽核與合規部門面前，不過是一份欲蓋彌彰的自白書。當所有的系統紀錄與憑證被呈報上冊，等待他們的不再是長輩的訓斥，而是嚴厲的紀律處分、業績歸零，乃至職涯履歷上無法抹去的誠信污點。

求學時，我們害怕不及格的分數，以為改掉了試卷上的數字，就能改掉自己的失敗；入世後，我們害怕不達標的KPI，以為繞過了系統的規則，就能捷徑登頂。

但人生這張考卷，終究沒有可刪改的筆。小時候耍聰明被抓包，學到的是誠實；長大後若還想着在制度的縫隙裏偷梁換柱，代價往往是整個職業生涯的崩塌。

紙永遠包不住火，痕跡也從不會自動消失。與其終日惶惶不安地等待真相被戳破，倒不如坦坦蕩蕩地接受眼前的「15分」，然後憑着真正的實力，一分一分地把它考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