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恐怖,不需要血漿,不需要尖叫聲,甚至不需要一個具體的「兇手」。它只需要一個男人站在那裏,用極其平靜的眼神看着你,你的人生就會開始崩塌。
這就是《災》。
香川照之飾演的「某個男人」,全劇沒有名字,沒有來歷,沒有動機。他在每一集換一張臉、一個身分、一種語氣,潛入不同人的日常。補習班老師、貨車同事、理髮店前輩、旅館出入業者、泳池裏那個對你親切微笑的男人。他的可怕之處恰恰在於:他甚麼都沒做。
沒有掐脖子,沒有下毒,沒有跟蹤。他只是出現在那些孤獨的人身邊,傾聽、點頭、遞上一句溫柔的話。然後,那些人就死了。自殺、意外、溺斃。而他的表情從關愛慢慢過渡到惡意浮現的那一刻,才是全劇最令人窒息的畫面。
導演關友太郎曾說,創作靈感來自自己重病時的體悟:人們總急着為苦難找理由,因為一旦承認災難是隨機的,日常的安全感就會瓦解。《災》把這種恐懼影像化了。那個男人就是「災」本身,是天災,是隨機降臨的厄運,沒有道德審判,沒有申訴管道。
真正讓人不舒服的,是希望。第一集的女高中生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聽她說話的大人;第二集的更生人努力戒酒想挽回妻子;第三集的清潔女工終於被人約了。然後,一切戛然而止。有觀眾說,那個男人或許是覺得「接下來只會更痛」,所以先替他們結束了。這種解讀比任何血腥畫面都殘忍。
配樂是另一個主角。低頻的嗡鳴,不諧和的音程,像有甚麼東西在畫面外慢慢爬行。沒有jump scare,恐懼是滲透式的,一滴一滴滲進骨頭裏。
看完之後很難立刻說出甚麼具體的心得。因為它沒有給你一個可以「理解」的結局。女警追查了六集,線索一次次斷在虛無裏。那個男人始終沒有被抓住,也沒有被解釋。你只能帶着那種揮之不去的異樣感繼續生活,然後發現香川照之站在便利商店的角落,靜靜地看着你。
他甚麼都沒做。但你就是知道,有甚麼事要發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