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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你成長)想起母親的溫暖陪伴──中秋  安然

中秋已過,滿月已缺。澳門的秋色雖不比江南濃郁,但迎面而來的風,已帶着絲絲涼意。去年中秋,我趕回江南守候在病重的母親身邊,那竟成了她這一生給我的最後陪伴。病榻上的母親虛弱如新生嬰兒,陷入沉沉昏睡。除了堅持由孩子扶着上廁所以保留最後的自尊,以及偶爾想喝點果汁外,她幾乎不再有任何要求。

正值佳節,姐妹們送來了糭子、柿子與菱角,母親雖想嘗嘗這應節的滋味,卻已無力嚥下。病魔無情折磨,讓她清醒的片刻轉瞬即逝。只有消炎退燒藥水注入靜脈時,她才彷彿生出一點力氣,斷續吐出幾個字便得停下喘息。看着眼前的母親,我心痛如絞。理智提醒我即將失去她,心底卻存着一絲僥倖,期盼她能撐過中秋、熬過生日,甚至走到過年。然而,看着醫生只交代儘量止痛的醫囑,我很清楚,倒數的鐘聲已經敲響。

中秋前夜由我值班。窗外東南方的夜空高懸着一輪皎白明月,清冷的月光灑在病床前。母親依舊睡着,而我毫無迎月的心思,淚水奪眶而出。自從離開家鄉到南方求學、定居,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再沒能與父母共度中秋。理解我的母親總說工作不易、路途遙遠,將滿腔掛念化作溫柔的叮嚀:「不要緊,打電話是一樣的。聽到聲音、看到視訊就等於見面了。」

看着如此虛弱的母親,我不敢想像沒有她的日子。我對着月亮默默祈禱,自欺欺人地以為只要母親堅強,病魔就會退縮。直到母親第一次向我承認,這次住院可能好不起來了。

趁着她還有幾分清醒,想到假期結束我就得返回工作崗位,我輕聲問她有沒有甚麼要交代。母親極其艱難地交託了她一生中最掛心的事:她要把省吃儉用留下的積蓄交給兒子防老。在母親微弱的意識裏,她知道女兒們各有歸宿,顧慮着長年生活在兒子身邊,照顧與開銷更需體恤。身為女兒,理解母親體貼兒子的最後慈愛,也算圓滿。

返程前晚,我悄悄打開母親貼身攜帶的掛包。小小的包裏躺着幾本泛黃的相簿和一串鑰匙。相簿裏是她最珍視的家人照片;而那一串鑰匙,直到她離世後打開家中箱櫃才知,鎖着的是相簿與父親的遺物。這就是母親走到哪帶到那、從不離身的「最珍貴財產」。

看着背包裏母親珍視的歲月,我淚如雨下。兒時有母親陪伴的快樂、長大後回家時她忙前忙後張羅佳肴的背影,一幕幕湧上心頭。當想到「如果沒有母親了,我該怎麼辦」,悲傷便如潮水般將我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