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起床氣極大。在好眠之中被父母叫醒，喉嚨黏緊，張開嘴發不出聲音，惺忪之間天旋地轉。帶着昏沉的腦子和身子到洗手盆前盥洗，機械地像木頭一樣刷牙洗臉，有時候蹲廁所，有時候站着，爭取一分一秒合上眼睛，試圖重入夢鄉。

一切掙扎都是徒勞，當小人兒重重坐在餐桌前的一刻便結束了。早餐意味着不容置喙的判決，吃好後便要背起書包出門上學。起床的怨憤在不合心意的早餐前爆發，像壓到極點的彈簧積儲好勢能準備好轉化為動態跳起，但我不能跳起，不然會遭一頓狠狠的訓斥和指責。哪些早餐不合心意？我是百般挑剔的小孩，索然無味的豬腸粉、清湯寡水的米粉、乾硬的急凍奶皇包，都是我不喜的早餐。性子倔的男孩不發一言，默默地以極緩慢的速度進食，拖延時間來抵抗乏味至極的早上。

父母家人早早摸清了我的「奄尖」與「聲悶」，也不慣着我，愛吃不吃。要麼就範，要麼自己提出想吃的早餐。我愛好味道濃郁的即食麵、醬滿料足的拉布叉燒腸、甜絲絲的通心粉。料理小孩的早上兵荒馬亂，上班的大人可沒有多餘功夫精心烹飪，即食麵成為快捷的早餐方法。即食麵的調味重鹽重油，風味深刻，深深俘虜小孩的舌頭，但父母深知這不健康，也不常煮，只偶爾一次半次用來對付亂糟糟的早上。

在一個即食麵的早上，我和顏悅色地吸吮着麵條，期待着下一頓的即食麵。唉呀，難道為我準備早餐的父母就沒有起床氣嗎？難為他們要養育一個脾氣不佳的小孩，但他們說看着我長得可愛的份上就原諒我了。長大後，反而不愛吃即食麵了，倒有點掛念他們煮成一團的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