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賢（四哥）離世的消息對我情緒影響很大。這陣子，我總是不自覺地思考起生老病死與感情問題。自問我也是個熱愛自由的人，絕大部分愛過的人至今也都保持着良好的關係。某種程度上，我一直把四哥當成人生目標，期盼能像他那樣豁達地過一生。他曾因為感到跟不上年輕情人的節奏而主動放手，這一點深深觸動我。如何瀟瀟看事情，「該怎樣放手」，真的是男人的一大課題。隨着年紀漸長，我感覺自己越來越老了，有時我們自以為是的感情付出，或許反而會成為對別人的負擔與傷害。該收手時就俐落收手，其實也是為對方好的一種表達方式。體面地分開，並不代表有過的感情就是不美好。

前晚看他之前得到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的《殺出個黃昏》，說實話真的有點看不下去。四哥一生愛美、要帥，看他把遲暮之年最真實、甚至是不夠完美的老態呈現給觀眾，心裏想必承受了極大掙扎。我自己勉勉強強也算得上是個半公眾人物，面對「衰老」這件事，以及未來是否還要繼續在公眾視野中「獻世」，內心深處也是充滿了焦慮，這又是另一個帶出的問題。

還有，忙碌了一輩子的人，就像四哥晚年退下火線後，曾坦言根本不知道每天醒來要幹甚麼。子女有各自的忙碌，伴侶有自己的人生路，老朋友走的走、老的老。到底該如何安排自己的老年生活？這問題最近一直盤旋在我腦海。人過了四十歲，真的應該開始學會「打理生活」，而不是把打理工作和事業當成全部，我們必須及早為將來「一個人」過日子做好心理準備。

回顧我這四十幾年的人生，真正的獨處時間其實少之又少，身邊總有家人、情人或朋友相伴。如果我不夠長壽，早早離開倒好；但萬一我像四哥一樣活到八九十歲，要眼睜睜看着身邊人逐一離去，自己孤獨地活着，每天不知道如何打發時間，那種感覺豈不像等死？越想越覺得難過與恐慌。看來，又得找個老朋友出來喝杯酒聊聊天，總不能老是讓內心天人交戰。怕孤單的我，似乎又要被重新開解與激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