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
望着操場上肆意奔跑的小小身影,晚風輕拂,歲月溫柔,我的思緒也緩緩飄回二十多年前的少年時光。
那時,石泉中學開辦了初中實驗班,培養全縣前一百名優異學子。整個初中部六個班級在教學樓側邊一座單獨的三層小樓上課,每天看着高中部的學長學姐們抱着一摞一摞的書本行色匆匆,年少的我們,也在靜謐的校園裏學會了沉穩安靜。教學樓外的草坪長滿盤根錯節的馬尼拉草,秋冬整片枯黃,閒來無事,我們便坐在草坪上拉扯草莖,比誰的草根更堅韌,打發簡單純粹的閒暇時光。男生們也無聊,數量有限的籃球場上多半活躍着高中部學長們的身影;足球場倒是閒置,可班上愛足球的男生不多,沒人組織訓練,女生看不懂,連觀眾都沒有。
不過,人的可貴之處就是具有創造性。兩個班的男生們一合計,便各自組建了一支班級女子足球隊,他們自發擔任教練、裁判,組織訓練,規劃賽事。十一名首發球員加替補隊員、教練團、裁判團、再拉上要好的小姐妹們組成啦啦隊,居然盤活了大半個班級。我素來偏愛運動,友善活潑,很快被拉入球隊。二十二個女生像偌大棋盤上的黑白子,零星地散落在足球場上,從一無所知、手足無措,到熟稔規則、商討戰術、默契配合,一點點解鎖足球的樂趣。
二零零零年初的縣城校園,沒有平整的塑膠場地,也沒有嶄新的綠蔭草坪,足球場上長着翠綠的絆根草,稀稀疏疏的,草隙間裸露着斑駁的黃土。記憶裏,天邊總掛着幾縷溫柔的晚霞,操場邊,一排高大挺拔的白楊樹筆直地挺立着,銀白的樹幹被落日的餘暉鍍上一層暖金,層層綠葉隨風翻湧,沙沙的葉響混着跑道邊啦啦隊員此起彼伏的呐喊聲。我們迎着晚風在草地上肆意奔跑,憑着一股韌勁與彼此的默契,一腳一腳將球送進對方球門;危機來臨,我們並肩佇立在禁區前,用單薄的身軀硬生生擋下對手的門球,半步不肯退讓。
贏球的日子,是少年最盛大的歡喜。一群少年少女抱着心愛的足球,簇擁着湧進校園小賣部,一袋乾脆麵,一支冰雪糕,既是晚餐,也是最特別的慶祝。紅撲撲的臉上掛着清水洗過的水漬,順着下頜輕輕滑落,眉眼間盡是少年不加掩飾的熱烈張揚。銀鈴似的笑鬧聲漫過操場,穿過楊樹林,一路飄回教學樓,就連高高紮起的馬尾也毫不掩飾得跟在身後雀躍。滿教室同學圍着我們喝彩,那份暢快,像是打了勝仗凱旋而歸的大英雄。若是輸了,大夥便悶悶不樂,可懊惱不過片刻,骨子裏不肯服輸的姑娘們早已暗暗攥緊拳頭,復盤比賽,研究對手,只等着下一場賽事,全力贏回來。
憑着這份純粹的熱愛與堅韌,我們漸漸踢出了屬於自己的風采。固定的四三三戰術,前鋒、中鋒猛烈衝擊,三名後衛反應迅速,攔截果斷,常壓至中場防守,有時甚至自信地把守門員放出去透氣。於是,兩邊的守門員都很忙碌,一個忙着防守,一個忙着進攻。整個賽場經常會給人造成踢半場的錯覺,一邊空蕩蕩,一邊聚滿了人。教練組不再滿足我們十戰九勝的成績,主動邀約初二、初三的學姐開展跨年級聯賽。我們也是敢搶敢拼,越戰越勇,踢得有來有回。(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