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

說也奇怪，卸下心理包袱的孩子們，越踢越自信，步步追趕，硬生生將懸殊的比分，一點點追至三比三平。常規時間結束，緊張殘酷的點球大戰如期而至。我再次把孩子們召集在一起，傳遞信念。第一句話是：「放心！他防不住你！」「眼神要堅定，哨聲響了別急，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再開始。看準球門，速度要快，方向要穩……」孩子們搗蒜似的點着頭，互相拍着肩膀打氣：「放心，他防不住你！」我微微一笑，哪怕只記住這句也好。我特意拉過守門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你是最優秀的守門員，把門守好，一個球都別讓進！」少年看着我，抿緊嘴唇，眼神澄澈，堅定地點頭。點球輪番對決，歡呼與呐喊在賽場交織，最終，我們以點球三比一取勝，整場比賽六比四，完成了難以置信的逆風翻盤。

賽後，守門的少年愧疚地看着我，小聲致歉：「余老師，還是讓他們進了一個，我沒想到這個球會踢那麼高，跳起來的時候，手指碰到球了，但沒守住。」三年級的孩子，就這般有責任心，我非常驚訝與動容。我鄭重地看着她，溫和地說：「不讓他們進是我們努力的方向，對手也很優秀，而你，頂着壓力，守住了四次點球。已經非常棒了！進了一個也沒關係，剛好讓我們瞭解這種進球方式，你以後守門就更有經驗了。」男孩豁然開朗，眉眼彎彎，露出了輕鬆燦爛的笑容。

回到班級，我表揚了每一位拼搏的球員。讚美他們直面落後、絕不言棄的堅韌；讚美他們突破膽怯、敢拼敢闖的果敢；讚美他們為集體榮譽全力以赴的赤誠。我也表揚了每一位場邊呐喊助威的啦啦隊員，讓孩子們懂得，一支隊伍、一個集體，各司其職、同心同向，才是最動人的團結力量。

孩子們央求我講述年少踢球的往事，他們七嘴八舌地要求我每場比賽都陪着他們，說看到我站在操場邊，心底就格外安穩踏實。此後兩場聯賽，孩子們心氣昂揚、勢如破竹，均以二比零的成績穩穩取勝。

回想孩子們在四場比賽中發生的巨大變化，並不是我突然教會了他們厲害的戰術，而是在年齡相似的中國足球小將和可見可感的身邊人的故事和鼓勵中，學生們照見了可能，重建了信心。被激發起來的少年心氣讓他們自有一股力量戰勝膽怯，直面挑戰。這，便是體育賦予少年最珍貴的成長，也是教育最溫柔動人的力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