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筆者在路氹連貫公路散步，見一年輕男子舉著相機，正為一名女子取景拍攝，畫面唯美，恍如雜誌封面。豈料不消半句鐘，治安警員已上前截查——原來這浪漫鏡頭背後，藏著一宗「不合規範的僱用」案。

　案情指，一名內地女子早前透過手機應用程式，以時薪聘請一名攝影師提供拍攝服務。雙方先於七月十八日在香港完成首輪取景，翌日相約再來澳門補拍。豈料男子架起相機，便被途經警員留意，截查之下，二人對僱用詳情一一坦白：女子付出報酬，男子提供勞力，儼然一場小型「僱傭關係」，惟雙方皆未察覺，這場交易已悄悄踏入法律紅線。

　攝影師亦承認，是次拍攝收取了報酬，雙方更非首次合作。事件最終由治安警通報勞工事務局跟進，女子涉嫌觸犯「不合規範的僱用」，案件已移送檢察院處理。一單看似平常的「網約攝影」，演變成警方介入的刑事案件，箇中轉折，恐怕連當事人自己也始料不及。

　法律上，澳門對外地人士在本澳工作，設有嚴格規範——非本地居民未經許可，不得在澳門為他人提供有報酬或無報酬的服務，否則即屬非法工作；倘僱主明知而僱用，亦須負上法律責任。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放諸今日，意思大概是：沒有合法身份做的事，無論出發點多單純，終究站不住腳。手機應用程式雖方便快捷，一鍵下單便有人上門服務，卻無法替代一張正式的工作許可。

　街坊或會疑惑，不過是請人影張相，何來「僱用」之說？其實法律看的不是金額多寡，而是有否「以勞力換報酬」的實質。哪怕只是幫忙影相、跑腿、搬運，只要對方並非合法在澳工作的身份，僱主與被僱者均可能惹上麻煩——前者面對行政甚至刑事追究，後者亦難逃被遣返的下場。

　筆者想起一句老話：「邊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應用程式度位請人，看似方便快捷，省卻一重重審查手續，實則暗藏代價。世上鮮有不勞而獲的便宜，法律的門檻，從不會因為一鍵下單而自動消失。

　那夜路氹的華燈依舊，鏡頭裡的笑容亦未及收進相簿，便已換成警局的問話筆錄。一場本該定格美好的拍攝，終究因一個「合規」二字，留下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作者於澳門大學法學院修讀刑法博士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