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行雲)傷心到蓋棺 馬不前
翁同龢出身書香之家,他的詩詞造詣非常好,可惜做了事務官,俗務紛紜,無暇深入研究,但清代詩壇,他還能佔一席位,其詩比潘祖蔭勝出許多,例如:「登西山見寶竹坡遺詩」:
袞袞朝中彥 何人第一流
蒼涼萬言疏 悱惻五湖舟
直諫吾終敬 長貧汝豈愁
相期楓露下 同醉萬山秋
寶竹坡就是寶廷,他身為御史,出差途中娶一個船家女,上書自劾,朝廷以其擅娶民女,有辱官緘,罷了他的官,他潦倒京華,餐饔不繼,罷官前他是翰林四諫之一,筆鋒所及,當者披靡,翁也被他罵過。他倒楣後,牆倒眾人推,他成了過街老鼠,誰都對他掉頭不顧。翁不記前嫌,常分些錢接濟他,而這首詩,對寶作出公允評價,可稱不以行廢人,在名場,有此詩句,已屬難能可貴了。
義和團事變過後,西太后痛定思痛,而且懾於洋人勢力,朝廷下詔,為一眾舊官平反,被革官員,一律擇材起用,翁聞訊大喜,以為可以重見學生皇帝,可惜,他壽元已盡,拜祭祖先時,跪地站不起來,數天後即進入迴光反照之境,拚了餘力,吟出上首的五絕,便一瞑不視了。
他易簀之時,由張謇為他起草遺摺,遺摺中有二句:「伏念負愆如臣,固已言無足採……」其負氣與不甘,溢於言表,至於學生光緒讀後,有何反應?我們已不得而知。 翁死後,張謇感念師門恩義,在他的南通城外狼山建築一小樓,命名「虞樓」,風日晴麗,可從小樓遙望白鴿峰翁的墳墓,風雨天便見模糊一片,張寫了一詩:
為贍虞墓上虞樓 江雨江風一片愁
看不分明聽不得 月波流過嶺東頭
詩非絕佳,但數十年師弟之情,躍然紙上,如今安得有這種詩?(三‧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