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漫畫)《天地男兒》重振雄風  令狐昭

無綫電視曾經因冤獄劇《生死訟》(1994)收視低迷,需要匯聚全台最強幕前陣容重振雄風,由警匪劇《O記實錄》(1995)的監製戚其義擔此重任。據說這部《天地男兒》(1996)本來是「新紮師兄系列」的續作,難怪故事一開始,鄭少秋突然杰佬附體,戲仿梁朝偉當年「追賊九條街」的經典場面,以最土炮的撲滅罪行形式,構築起兩代無綫張無忌的人設時空交匯點。《天地男兒》首播時,適逢香港新浪潮電影先驅《跳灰》(1976)面世二十周年,前段跟《跳灰》一樣以「掃毒」為題,劇名則令人聯想到其主題曲〈大丈夫〉。《天地男兒》的主題曲〈從不放棄〉凸顯了冤獄和䆁囚更新主題,乃無綫堅決從《生死訟》的低谷捲土重來的精神投射。這種積極進取的態度,既反映在一眾主角先後強調「唔好放棄」時的頑強鬥志,亦體現在無綫創作組銳意創新,在同年製作出《聊齋》(1996)、《西遊記》(1996)和《笑傲江湖》(1996)等精彩劇集。

自一九九零年代中期開始,無綫高層任命監製李添勝重啟一系列金庸劇,期望藉此捧紅一些新晉小生。這個大趨勢無疑對其他類型的劇集的選角安排,構成了直接或間接的影響。戚其義旨在讓《射鵰英雄傳》(1994)和《神鵰俠侶》(1995)的所有男主角同台獻技,包括扮演郭靖的張智霖、扮演楊康的羅嘉良、扮演楊過的古天樂。其中無綫「第二代郭靖」和「第二代楊過」在《天地男兒》是死黨,張智霖一出場便戲稱古天樂為「現代楊過」;而「第二代郭靖」和「第二代楊康」從古代來到現代,仍然由頭鬥到尾,還跟宣萱上演了三角戀。至於「第一代張無忌」鄭少秋,跟潘志文飾演感情深厚的同父異母兄弟,二人曾經是無綫、麗的兩大電視台在一九七零年代末競拍古龍劇時期的楚香帥「雙胞胎」。除了台型出眾的年輕小生和叫座力強的中年小生,就連老一輩都擺出了當時無綫的一線組合,如同《萬水千山總是情》(1982)般由鮑方與關海山壓陣。

《天地男兒》作為警匪劇和家族劇的混種,靈感源自兩者的經典之作。葉勝(關海山飾)與徐堅(鮑方飾)這對父輩「黑」、「白」知己是《獵鷹》(1982)的陸一帆(劉兆銘飾)和戚幹(劉江飾)的翻版,而口沒遮攔的「四孖四」(李成昌飾)是《新紮師兄》(1984)的舅父冬(許紹雄飾)的變奏。家族大女葉曉楓(陳芷菁飾)和奸仔女婿徐家立(羅嘉良飾)是《家變》(1977)的洛幸楠(陳家儀飾)和馬進友(夏雨飾)的再現,而葉永昌(李子雄飾)和徐家立這對家族反派,恰似《武林世家》(1985)的方存信(謝賢飾)和章偉(李國麟飾),只是主、副位置對調。主人公徐永邦(鄭少秋飾)兼含洛琳(汪明荃飾)、杰佬、方浩天(張國榮飾)的部分特質和背景,結果卻跳出了這些原型的框架,他不像洛琳和方浩天那樣在家族內憂外患時接管家業、試圖力挽狂瀾,也不像杰佬那樣為了打擊罪惡而奮鬥下去,如此角色可說是雙重反類型的代表。

《天地男兒》的某些主要人設上承自李鼎倫監製的古裝家族劇《武林世家》,情況跟戚其義在《楚河漢界》(1985)時期擔任李鼎倫的編導有關。十年後他在《O記實錄》充當監製,此後在《天地男兒》沒有聚焦O記,不過劇初葉勝知道葉家被O記盯緊,編導為求首尾呼應,故意安排男主角羅子建(張智霖飾)在大結局被調去O記。那時無綫創作組多數是吃粵語片的奶水長大,有兩個場口彰顯了他們的情意結──羅子建和張雪凝(宣萱飾)電話對話一場,互問對方正在看甚麼電視節目,前者在看粵語片的白燕和吳楚帆,還說這些偶像陪伴他成長;後來張雪凝和徐家立舊情復熾時,深夜時分看的電視節目是鄧寄塵主演的粵語片。其實所謂養父養子、繼父繼母、油瓶子女、孤兒孤女,皆是粵語片常見的人物關係以及香港獨特身分的投射,主人公徐永邦最終由養子身分變成繼父,正好象徵了這座「孤兒城市」在二十世紀下半葉的文化靈魂和精神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