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漫話)鍾澍佳版《難兄難弟》  令狐昭

粵語片《難兄難弟》(1960)是兩個同撈同煲、一窮二白的患難兄弟的追女仔故事,天才導演秦劍把他們塑造成一個老實悲觀,一個精乖樂天,以性格的鮮明對比炮製出連篇笑話,還展示出當時香港社會心態的一個關鍵拐點──不再悲觀愁苦,而是相信未來。該片開創的「難兄難弟喜劇」模式,在後來的港產片中發揚光大。直至九七歷史轉折,鍾澍佳監製的無綫電視劇《難兄難弟》(1997)以此命名,同時以另一粵語片《危樓春曉》(1953)的同屋共住戲和當中的「人人為我,我為人人」中聯電影內核展開,引領觀眾從不確定的未來,回到昔日的精神家園。

鍾澍佳版《難兄難弟》是個重塑粵語片時代的喜劇文本,也是個「虛」、「實」交融的「平行宇宙」案例。虛者,乃變奏自秦劍版《難兄難弟》裏兩位男主角的人物設定;實者,乃活用了粵語片明星謝賢、呂奇、蕭芳芳、陳寶珠的銀幕形象。不過四位主角的背景,跟他們的「原型」相去甚遠。例如謝源(吳鎮宇飾)和李奇(羅嘉良飾)年紀比邵芳芳(宣萱飾)小一歲,而現實中謝賢比蕭芳芳年長十年以上;被母親強制節食的富家女程寶珠(張可頤飾),演武打戲時笨手笨腳,但真正的陳寶珠出身粵劇世家,為名伶陳非儂和宮粉紅的養女,自幼拜粉菊花為師,練得一身北派功架。

劇中不少元素都是「虛」、「實」結合,借題發揮。如現實中《含淚的玫瑰》(1963)的女主角是南紅,並非蕭芳芳或邵芳芳;劇中聲稱謝源和李奇曾經合演過《難兄難弟》,真實版本卻是由謝賢與胡楓主演。有趣的是,讓李小龍一鳴驚人的《唐山大兄》(1971),變成了謝源擔綱的《唐山大兵》,李奇在接拍該片時戲仿了李小龍,而喬峰(林曉峰飾)則在大牌檔率先化身成李小龍,擊退多名壞人。然而劇初的同屋共住戲中,擦鞋童細路祥(謝文軒飾)這個名字,源於李小龍在童星時期的代表作《細路祥》(1950),後來他入讀的喇叭小學,則影射了李小龍的母校喇沙書院。

一九九零年代,香港電影和電視皆吹起了一股懷舊風,個別文本更帶有一種意識復古和經典再現的心理傾向。劉鎮偉編導的喜劇電影《92黑玫瑰對黑玫瑰》(1992),角色設定取材自一九六零年代由楚原執導的珍姐邦電影「黑玫瑰系列」。鍾澍佳版《難兄難弟》亦有異曲同工之妙,劇中程寶珠扮演的女殺手,出自陳寶珠主演的珍姐邦電影《女殺手》(1966)。至於任劍輝、白雪仙、曹達華、于素秋、譚蘭卿、龍剛、楚原、狄娜、麥基等著名藝人形象的重現,除了具備喜劇作用,也給予面對時代劇變的普羅大眾一次「懷緬過去,常陶醉,一半樂事,一半令人流淚」的契機。

該劇的主要配角陣容頗能夠勾起觀眾的集體回憶,有幾位甚至不作他人選。如劉江在《武林世家》(1985)演謝賢的三哥,在《難兄難弟》演謝源的父親,可謂順理成章;扮演三大星媽的白茵、馮素波、梁葆貞都是出身粵語片,其中馮素波是陳寶珠的金蘭大家姐,劇中則扮演程寶珠的母親;飾演電影公司老闆的羅浩楷,本身是個扮嘢高手,曾經在長壽綜藝節目《歡樂今宵》以模仿呂奇而聞名,估計羅嘉良揣摩李奇一角時,不乏他的指引。與此同時,劉江、白茵、秦煌、羅莽、馬菁宜、梁詠琳乃《娛樂插班生》(1995)的綠葉班底,在《難兄難弟》繼續發揮重要功能。

主角方面,吳鎮宇扮四哥維妙維肖,張可頤演寶珠入型入格,羅嘉良更一反以往的正經戲路,可是鍾澍佳在大結局透過中年李奇之口痛斥娛樂圈為「死爛臭圈」,延續了梅小青在《娛樂插班生》揭露娛樂圈黑暗面的勇氣和情操。主題曲和片尾曲均是原創作品,一眾插曲的旋律皆耳熟能詳,全由主角們攜手演繹,並推出了原聲大碟,如此「一條龍」模式,啟迪了同年無綫三十週年台慶劇《美味天王》(1997)。由於這部身負跨越九七回歸重任的懷舊喜劇,廣受觀眾歡迎,引得王晶和陳百祥快馬加鞭,找來羅嘉良、吳鎮宇和張可頤趕拍衍生電影《精裝難兄難弟》(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