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人間仙境,那麼仙境應該是可以在人間尋覓,尋覓也從此成為你我精神的仙境。然而,尋覓的另一種境界是不用刻意追逐,而是在順流的河水中感受到煙霧瀰漫的朦朧。話說我對於朦朧的感受,最初是對於月亮的知覺。還記得,兒時的住處有迎接月亮的門戶,每逢輾轉反側之際,光芒就會像白日那樣傳遞到我的腦海,即使我認為人事的本質不太需要格外的清楚。現在是中午,我走在一條不陌生的路上,路上的人不算少,不算少的比喻是一段嘈雜的喧鬧,喧鬧是尋覓沉默最厚實的土壤。
可我腳下的土壤逐漸僵化,空氣的溫度也逐漸降落,煙霧比起人類更自由地感受萬物的狀態,提早感知萬物的微妙變化。頃刻,我的思緒再次投放大海,在大海的翻騰之下我成為站在山頂的騷人,感受透明氣體在自身糾纏,以及見證大海的魚類如何將波濤化作寒流,致使蟬鳴沒有呼應雷聲,雷聲在暴雨過後也在天空留下繽紛的色彩。此時,曾經遇見的中年男子在附近徘徊,其外在依然是固有的外在,特別他觀察環境的時候書寫的狀態,與過去的時間發生了重疊。
近年來,我發現人事的重疊就是時間流動的過程。的確,不是所有流動的都是美好的呈現。只是那個中年男子在煙盒留下的文字,在灰塵張揚的路上同樣沒有任何變化,同樣的記錄留下同樣的人事。山頂的影子數量像被寒流引了進來,他向我分享這是一首給予別人的詩歌。詩歌的篇幅與平淡的對話無異,可象徵與隱喻充斥着你我的一片大海。所以,我的回答也必須走向朦朧化,必須模仿騷人歷經風霜,學會想像影子是人類真正的自我。煙盒的盒子具有重量,他嘗試請我分擔它部分的狼狽。不一會,樹上的蟬鳴像人類在哆嗦,我也婉拒了他釋放的煙霧。
顧城委實是一片文學光影的濃霧,我說,他轉為聆聽。待一切落下句號之後,我延續了影子的篇幅,坦誠了他的〈弧線〉是自己在煙霧中尋覓到的想像的方舟。方舟使想像留下了文字,文字在想像的張揚下變成難以遺忘的詩句,「葡萄滕因幻想/而延伸的觸絲/海浪因退縮/而聳起的背脊。」突然,寒流越來越拉近大海與月亮的距離,讓逐漸清醒的魚類游至我腳下的土壤,土壤亦逐漸化作一條滋養樹根的河流,河流的水也可以自由地感受萬物的狀態,可以撫摸所有山脈的樹林,可以在縫隙中尋覓人類背脊的收藏,察覺那些過去隱藏的光線,是如何努力忘卻形體、摒除心智,成為一隻能夠與蟪蛄對望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