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放學後，街對面的小公園裏總能看見幾個同班的媽媽，牽着孩子的手，一邊翻開習題本，一邊輕聲提問。那些孩子低着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母親就坐在身旁，耐心地陪着一段一段地讀、一題一題地算。聽說，這樣的日子從開學就沒斷過。

我的孩子卻不一樣。他回家後，書包往椅背上一掛，便自顧自地打開遊戲機，或者蜷在沙發上盯着熒幕看影片。起初我心裏難免發慌──別人家是寸步不離地陪讀，他倒好，連一聲「媽，這題怎麼寫」都從不開口。然而每次派成績單，他的平均分總穩穩落在八十五分以上，既不驚人，也不落後，就那麼安靜地掛在那裏。

我忍不住想：這樣的孩子，算不算優生？

後來我慢慢看懂了。他不是不在乎功課，而是把所有該做的事都壓縮在學校裏的空檔和回家後的第一段時間─我還沒到家，他的作業就已經乾乾淨淨地寫完，連明天的英文單字都默過一遍。然後，他才心安理得地拿起遊戲手把，或者點開下一集動畫。那種從容，像極了一個大人準時下班後給自己的犒賞。

同學們需要母親全程相伴才能坐住板凳，他卻早早學會了自己安排、自己負責。八十五分或許不是頂尖，可那份不依賴、不拖延的自律，在他這個年紀，比一百分還難得。

當然，我也有過一絲擔憂。小學四年級的功課還不算太難，靠着課堂上的專注和一點小聰明，或許足以應付。但到了高年級，甚至中學，還能這樣輕鬆嗎？如果他一直沒有養成固定溫習的習慣，會不會有一天突然跌跤？

我把這些念頭收在心裏，沒有立刻說出來。某天晚飯後，我坐到他身邊，假裝不經意地問：「你每天這樣玩，功課還是很好，很厲害耶。要不要試試看，偶爾多讀十五分鐘，說不定能衝上九十分？」他抬眼看了看我，沒有拒絕，只是說：「那我要先把這局打完。」

我笑了。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狀態─他依然是他自己的主人，我只在旁邊輕輕推一把。現在的他，已經遠遠走在了許多同齡人的前面；未來的路，只要我不急着替他鋪，也不急着拆，他一定能走出自己的節奏。

夕陽從客廳窗戶斜斜照進來，照在他專注打遊戲的側臉上。我忽然覺得，這畫面其實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