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女侍應生端來一個檸檬塔,旁邊放着張讖語。
「人們總愛去追求遠方的光,卻不知自己本來就是別人生命中的太陽。」
她把籤讖語紙揉成一團,塞進了口袋。
他問道:「寫甚麼?」
「沒甚麼,都是些老套的話。」
他沒有再問下去。兩人走出餐廳,臺北的夜空正落着細雨,他撐起傘,她看到那把傘已很破舊,傘骨有一根折斷,傘面有塊褪色的污跡。
她說:「換一把傘吧,這把太舊了。」
「還能用。」他說,「丟了可惜。」
「我送一把新的給你。」
他搖搖頭:「不用,你的錢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兩人又一次在雨中沉默相對。
她問:「海生,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他在路燈下撐着舊傘,雨水從傘沿滴下。
「我愛你。」馬上又接着說:「只是我愛的是以前的你。」
「我還是我。」她說,「只是多了幾間店,多了一些錢……」
「不只是這樣。」他說,「以前的你,會為了一顆檸檬的酸度試上一整天,現在的你,連吃一口我做的菜都嫌浪費時間;以前的你,會在我加班時送檸檬塔來出版社,現在的你,我只在電視上才看得到。」
「我忙─」
「知道你忙,我不打擾你了。」
他鼓起勇氣的說:「我們分手吧。」
雨聲很大,他的聲音很輕,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也只願意相信自己確實聽錯了。
「你剛剛說甚麼?」她問。
「我們分手吧,以後你會有更好的前途,沒有我,你會更成功。」
「我不要成功。」她說,「我只要你。」
他說:「但你已經不需要我了,你的店、你的錢、你的名氣都足夠讓你過上很好的生活,而我只是個累贅。」
「你不是!」她一邊流淚一邊說,「你就是我最願意分享這一切的人。」
「但你沒有分享,只是通知我:你買房子通知我,你開新店通知我,你上電視也通知我。所以你有沒有問過我,這些都是我想要的嗎?」
「我以為你會為我高興─」
「我為你高興。」他說,「但我也為自己難過。我難過的是,我再也沒有辦法令你高興了。」
他把傘給了她,轉身走進雨中。她追上去,想要拉住他。
「海生,不要走─」
「對不起,」他說,「我做不到看着你越來越遠,卻甚麼都不能做。」
「你可以來我的店,我們可以一起─」
他留下一句話:「林檸,你做的檸檬塔已經不酸了。」
掙開她的手他走進人群,把她留在了原地,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信義區霓虹閃爍之處。雨落下來,她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大雨,當時他奔她而來,像一隻企鵝,如今離她而去,又像一個陌生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