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送暖的時候，母親總會在街上買回幾隻毛茸茸的小鵝苗。淡黃絨團般的小傢伙啾啾輕鳴，給童年增添了幾分與動物相處的樂趣。那清貧歲月裏，養鵝，是一家人對生活的期許，是有了盼頭的付出。

兩三個月轉瞬而過，小鵝從一碰就軟的絨團，慢慢長成有了分量的白影。先是羽毛由稚嫩的茸變得柔韌，再是步伐也從顫顫的跟隨，變成踏踏實實的巡遊。看着牠們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敢抬頭的眼神，我常覺得，這些生命的成長，像母親的陪伴一樣，不急不躁，卻把孩子們的童年照顧得更利成長。

於是雛鵝褪去軟絨，身披雪白羽衣，我便常去田間放鵝。鄉野遍地嫩草，便是鵝最好的食糧。趕鵝出行，成群白鵝搖搖擺擺穿行田埂，振翅奔走時，宛若流動的白綢。牠們埋頭肆意啃食青草，自在又隨性。

漸漸，鵝長大了，成為鄉間戲稱的「鵝呆子」，那是因為平日裏牠們步履悠然、溫順乖巧，偶爾也會兀自駐足佇立發呆，憨態十足的可愛模。可別小看這鵝呆子，牠卻是看家護院的好幫手。

記得有一年夏天，晚上一家人在竹涼床邊坐着乘涼，只要母親在涼床邊，鵝呆子就一定匍匐在側。如果有鄰居或生人來院子，牠便立馬起身，做起看家護院的工作來；也只要母親說幾句，鵝呆子就又不吱聲地匍匐在側了，安靜得像個懂事的孩子。

放鵝的日子辛勞卻滿是童趣。一片青草地，清風輕撫，流雲晚霞，恰似母親的愛，孩子能得到滿心安然。

夏天遇上驟雨襲來，只見鵝呆子會傲然佇立雨中，不懼風雨，一身倔強模樣倒也惹人歡喜。在田間地頭飽食之後，白鵝還會結伴遊玩於小溪池畔，戲水梳羽，悠然自得，盡享野趣。

從小就知道，母親養鵝不是為了看家護院，而是待到雄鵝膘肥體壯，便挑去街上變賣，貼補家用；雌鵝下蛋，蛋可做菜，也可賣錢補貼家用。要是家中來了重要的客人，母親就在取捨中成就一桌好菜，葷菜中便也有那鵝的貢獻。

如今遠離故土，等再回到故鄉時，看到小妹養的那幾隻鵝呆子，不禁讓我想起童年。雖然那是一去不復返的往事，雖然母親也成為天堂的星星，雖然再無鵝可放；但那段田園相伴的童年時光，早已凝成心底最溫柔的念想。每每憶起鵝鳴田野，心中皆是暖意綿長，滿是對故土的眷戀，對母親在我成長階段的點滴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