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籌備書法作品，準備參加紀念毛澤東、周恩來、朱德三偉人逝世五十周年書畫展。考慮到毛澤東詩詞書寫者眾多，我便選取朱德所作《古宋香水山芙蓉寺題詩》進行創作。原詩抄自「中國新聞網」《川南興文縣矗立「朱德詩碑」（圖）》一文，孰料未經考證，引出文字辨證的波折。

　交稿之際，我發現有學生同樣書寫此詩，但字句有出入。諸如「急濟心懷」又作「急濟新懷」，「仍作」又作「漫作」，「正中流」又作「鎮中流」。一查，學生所用版本源自「百度百科」。我頓感不安，遍覽網絡資料，才發現該詩版本紛雜，甚至不乏論文將「唯看」寫成「請看」，令人無所適從。幸好，有熱心的同事在《朱德詩詞集》找到原詩：「己饑己溺是吾憂，急濟心懷幾度秋。鐵柱幸勝家國任，銅駝仍作棘荊遊。千年朽索常虞墜，一息承肩總未休。物色風塵誰作主，唯看砥柱正中流。」

　該書是由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纂的，且有「朱德故里景區」網站可以印證，應是最權威的版本。於是，我又重新揮毫，終於安定踏實下來。眾所周知，書法創作最忌文字硬傷，一字謬誤就能毀壞作品意蘊，暴露學識淺薄。審閱學生作品期間，此類失誤屢見不鮮：臨寫《沁園春‧長沙》誤把「蒼茫大地」寫成「蒼芒大地」，臨寫《長征》誤將「逶迤」寫成「委迤」……作品本來字跡工整，佈局勻稱，誰知卻因錯字前功盡棄，只得重寫。不過，學生創作難以自察文字紕漏，需要指導老師事先把關糾錯。書法創作不僅要練筆法、結構，還要懂點文字學，具備詩詞素養，方能避免用字失誤，貽笑大方。

　現今，不少習書之人，多拘泥於抄帖，縱然談及創作，也不過是充當字匠，並未深入理解詩文深意。細究朱德這首題壁詩，其創作背景意義深遠。一九一六年，朱德隨蔡鍔由滇入川，參加討袁戰爭。二月，指揮軍隊於納溪棉花坡取得勝利。其後在古宋整軍半月，閒遊香水山芙蓉寺，觸景生情，題詩於寺壁上。詩中化用孟子「己饑己溺」的典故，將國民災難視同自身疾苦，立誓於亂世中作中流砥柱，救生民於水火。如能理解這種憂國憂民之情，我們就不致於將「己饑己溺」寫成「已饑已溺」，將「心懷」寫成「新懷」。

　遺憾的是，當年朱德題詩的香水山廟，於五十年代末被拆毀，原作墨跡無存。後世憑藉口耳相傳，字句出現異樣差錯，實屬情理之中。歷代經典詩文流傳之間，訛字異本向來難免。《沁園春‧雪》亦是如此。該詞在輾轉傳抄期間，多有訛誤，不足為據。但值得一提的是，毛主席手跡中原作「原驅臘象」，在官方權威版本卻是「原馳蠟象」。據說，將「臘」改為「蠟」，是毛主席接受臧克家的建議而主動修改的。

　無論如何，詩文傳承貴在求真，從詩詞研讀到書法創作，我們都應心懷敬畏，以嚴謹的治學態度對待筆下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