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者言)穿睡衣的越界感 方婷

近期網絡上一宗關於「機場睡衣少女」的事件引發討論,事緣有人在香港國際機場偷拍了一名穿着睡衣候機的少女,照片曝光後竟狂吸超過三十五萬人次圍觀,隨即惹來網民兩極化的熱烈「公審」。有人嚴詞批評其不分場合、有礙觀瞻;但亦有不少聲音認為,搭飛機圖個舒服根本無傷大雅,真相與輿論在留言區激烈交鋒。這場由一套睡衣引發的網絡爭議,不禁讓人反思:我們對公共空間著裝的包容度,究竟應該劃在哪裏?

坦白說,作為成年人,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穿着睡衣現身機場,我自問未必有這份勇氣。然而,我卻完全理解並實踐過這種追求極致便利的心態。回想女兒大約兩、三歲時,我們曾從澳門乘坐夜機前往泰國度假。為了讓旅程在最輕鬆的氣氛下進行,我索性讓她穿着舒適的睡袍登機。小女孩一上機便安然入睡,到埗後直接抱上的士直達酒店入住,省卻了半夜三更折騰更衣的煩惱,便利又輕鬆。

對於七、八歲以下的孩童而言,穿睡衣出門往往很容易被大眾以「可愛」或「方便照顧」為由所包容。但當對象換成成年人,社會的審視目光便會瞬間戴上有色眼鏡。不過平心而論,只要其裝扮沒有過分暴露或出格,乘客圖的不過是在長途跋涉、舟車勞頓中尋求一絲舒適。在不影響他人的前提下,旁人又有何苛責的理由?

若我們將視角拉闊,回顧一下歷史與文化背景,便會發現「睡衣外穿」其實並非甚麼十惡不赦的新鮮事。早於三、幾十年前的港澳地區,街坊穿着睡衣落街買消夜、逛街市的畫面比比皆是,充滿市井生活氣息。若把目光放遠至上海,那裏更曾孕育出獨特且引以為傲的「睡衣文化」。在那個年代,穿着一套質地考究、名貴的睡衣走出弄堂,甚至一度被視為生活優渥、具備身分的象徵。

時至今日,這種風氣其實並未完全絕跡。早幾年在澳門,也偶爾會在清晨或深夜時分,於某些特定區域看見穿着睡衣活動的旅客。或許有人會立刻舉起道德大旗,批評這做法「有礙觀瞻」。但只要他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酒店周邊或特定社區,並未對公共秩序造成實際干擾,這實質上也稱不上是甚麼大問題。

說到底,這場「機場睡衣少女」風波的核心,與其說是對著裝品味的探討,倒不如說是對現代人邊界感的考驗。每個人對舒適與體面的定義不盡相同,比起穿睡衣上機,那種隨意偷拍他人並放上網絡進行公審的行為,或許才是真正越過了道德與尊重界線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