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起，山東省臨沂市沂南縣特殊教育實驗幼兒園的操場喧鬧了起來。6歲的楠楠和小朋友互相追逐，跑著，笑著。

日復一日，這樣的場景人們已司空見慣，並不會關注到楠楠和一些幼兒園的其他孩子是殘障兒童——在融合教育的大趨勢下，特教幼兒園擴大了招生範疇，無論孩子是否有殘障。

「上幼兒園這段時間，她變化太大了。」楠楠媽媽李發愛說。

楠楠3歲多被診斷為智力障礙伴有孤獨症，父母帶她去了很多地方檢查治療。2024年9月，她進入了這家幼兒園的融合班。

「當時孩子不會說話，坐不住，愛哭鬧。」李發愛回憶說。一年來，通過和小朋友的玩耍、交流，她在日常生活和遊戲中學會了和大家互動，也能聽懂簡單的指令。「我現在炒菜時，會讓她幫我拿盤子。她甚至會自己燒水泡面吃。」

融合教育提倡殘障學生在主流環境中與非殘障同齡人一起接受教育，並獲得必要的支持和合理便利。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駐華辦事處與中國教育部門合作，從2022年底開始推廣殘障融合教育。截至目前，項目已經覆蓋了中國7個省市1682所學校和幼兒園的110萬名兒童。

「這樣的做法有助於殘障兒童提高社會適應性和獨立生活能力，其他孩子也因此能提高社交靈活性，讓所有孩子更好地學習，建設包容的社會，減少歧視。」聯合國兒基會兒童早期發展與教育專家陳學鋒說。

融合項目大多在普通幼兒園中開展，這樣的做法最初讓一些老師有所顧慮。

沂南縣第二實驗幼兒園教師楊金蕾坦言，幼兒園開始融合教育的時候，她有過擔心。「怕麻煩，怕自己照顧不好孩子們。」她說。

2024年5月，他們班裡有了一個特殊的孩子：大宇。

大宇被診斷為孤獨症，他剛到班裡時，不能交流，不穿鞋襪，也找不到自己的儲物櫃。楊金蕾一遍遍地教，幫他穿鞋襪。不久後，她發現，其他小朋友也會主動來幫助大宇，而大宇在和同伴相處中能力得到提升。

有一天，大宇在戶外遊戲時摘了一棵小草主動送給楊金蕾。「那一刻我特別感動。」她說。

現在大宇已基本能自理，喜歡和小伙伴一起玩。楊金蕾逢人就誇：「我們大宇可棒了！」

「我真正看到了融合的好處。」她說，「如果他不在融合班，不會進步這麼快。」

在沂南特幼，劉樂樂老師班裡有16個孩子，其中3個是殘障兒童。她記得楠楠剛來時，無法和別的孩子一起玩。她耐心拉著楠楠，教她怎樣加入。

班裡的另一個孤獨症孩子牛牛，中午吃飯時和其他孩子一起排隊，自己打飯打菜。劉樂樂告訴筆者，這是他模仿同學慢慢學會的。

給殘障兒童及其家庭帶來改變的同時，融合項目也改變著其他的孩子及其家人。

牛牛平時很專注，認字、背詩都很快，動手能力強，他的塑料插片作品一直擺在班裡展覽，有鏟車，有吊車——他的爸爸是一名卡車司機。

「經過引導，別的小朋友看到了他的優點，有的還很『崇拜』他。」特幼老師傅恩蓉說，「融合教育打通了孩子們的世界。」

牛牛的妹妹萱萱最初排斥哥哥，不願跟他一起玩。後來她也進入同一家幼兒園，慢慢接納了哥哥。「她認識到哥哥和自己不一樣，經常說『我要照顧保護哥哥』。」他們的媽媽杜珺主說。

6歲的小齊是楠楠的好朋友。

「上了幼兒園後，她的同理心增強了。」小齊的媽媽任靜宜說，「她告訴我，她和楠楠來自不同的星星，『以前在天上，周圍沒有別的星星陪她說話，所以我要多陪她』。」

宋如雪的兒子小哲也在沂南二幼入學，是大宇的同學。剛得知幼兒園將開展融合教育時，她有些不理解，擔心小哲膽小，跟殘障孩子相處不好。但逐漸地，她看到了小哲的變化。

宋如雪發現，在跟大宇相處中，小哲學會了保護別人，變得更勇敢，「他會對我說『媽媽我來保護你』，而且做事情更有耐心了」。小哲以前會到處丟玩具，因為在幼兒園帶著大宇一起收拾，現在自己也學會收納了。

「十四五」（2021-2025）期間，中國殘疾人教育體系進一步健全。學前教育法對保障殘疾兒童接受普惠性學前教育作出規定，殘疾兒童少年義務教育入學率達到97%，近3年每年有3萬多名殘疾學生走進大學校園，接受高等教育。

沂南縣教體局副局長田翔告訴筆者，目前縣裡已建立起107人的骨幹教師團隊，每月進行培訓，此後他們再用自己所學影響更多教師。

沂南特幼園長張煥棟剛被青島幼兒師範高等專科學校邀請，進行宣講。項目幼兒園的示範效應帶動了更多幼兒園參與。2025年9月份統計顯示，臨沂市共有502所幼兒園主動開展融合教育，共接受1155名特殊兒童入園。

李發愛目前最大的願望是楠楠2026年可以順利升入小學。據介紹，項目開展以來，沂南特幼已經有12名特殊兒童進入普通小學就讀，而二幼畢業的4名特殊兒童全部升入普通小學。

臨沂市教育科學研究院學前教研員張成建表示，他們在向各界推廣融合項目，助力教育理念向小學延伸。「希望全社會的支持能讓孩子的融合發展可以持續。」他說。（為保護未成年人隱私，文中孩子均使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