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留言)一壺鄉酒醉流年  黃平安

家鄉素有釀酒的傳統,鄉間的糧食或野果,經鄉民們的巧手醞釀發酵,釀出了醇厚的鄉酒。那酒,或濃烈,或清淡,或渾濁,或鮮甜,被人稱作土酒或鄉酒。它也許上不了檯面,登不上大雅之堂,但它們卻帶着雙手的暖意和山野的芬芳,陪伴着人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平凡的日子,醉了一代又一代鄉民。

農村實行責任制以後,村民的糧食和時間都富裕了,一些村民們便拾起了傳統手藝,在家裏釀起酒來。逢年過節、親朋小聚、家人小酌,都喝上自己新手釀造的酒。後來,村民們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自釀的鄉酒迅速被包裝精美的「瓶裝酒」「名牌酒」所取代,隨着時代的進步和發展,逐漸淡出了人們的生活。

近些年來,人們回歸自然,返璞歸真之風日漸盛行。那些家庭作坊釀製的鄉酒也隨之受到了人們歡迎,並成了很多人的新寵。醇厚的鄉酒,又迎來「第二春」!

一.後勁十足包穀酒

農村實行承包責任制後,吃糧問題迅速得到了解決,家家戶戶有了餘糧。一些好客或好飲之人,便拾起了祖輩傳下來的手藝,在家裏釀起酒來。玉米下山後,已是秋末冬初,此時農活也閒了下來,家家釀酒,戶戶飄香,用自己勤勞的雙手來致敬歲月,喜迎新年。

方法是傳統的老手藝,工具則是家裏的鍋碗瓢盆,用簡潔一點的的話來說,叫做「土法上馬」。將玉米粒蒸煮數小時,待它個體膨大,表皮開裂時,取出攤晾至適宜的溫度,即可拌入酒麴了。這溫度是關鍵,溫度高了,釀出的酒發酸,無法飲用。溫度過低,則遲遲不發酵。拌入酒麴後,趁熱入缸,密封半月左右即可。這個時間要看季節和氣溫,氣溫高則需時間短些,反之,則需發酵較長的時間。

待原料發酵好後,就能烤酒了,其實就是給酒糟一個蒸餾的過程。蒸餾出來的「水」就是烤出的酒。烤酒常用的工具有鐵鍋、酒甑、酒筧、接酒器等。剛開始從酒筧流出的酒稱頭曲酒,酒味濃郁,醇香四溢,清香甘冽,度數極高,善飲者三五杯便暈,不飲者聞之即醉。

那時,鄉間民風純樸,家家熱情好客,誰家烤酒,只要遇上,定要你嘗上一大杯。如是親朋好友到訪,主人還會吩咐炒上幾個下酒菜,一同分享釀出新酒的喜悅。家裏有了酒,再遇上下雪天,那便是極配的日子。或家人自飲,或親朋相聚,圍着火塘,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自釀的包穀酒,受工藝、工具等各方面因素影響,酒度普遍不高,但其醇厚綿長,也極容易喝醉。不了解這一特性的人,初飲時感覺味淡,便毫不設防,開懷暢飲,但稍不留意就會被這淡酒拌倒,鬧出許多笑話來。我有一老表,青春年少,極其善飲。某日在一親戚家與其同桌,他喝起這從未喝過、且又略顯平淡的糧食酒,自然沒放在眼裏,舉杯豪飲,全然沒留一點「後路」。我深諳此道,幾次善意地提醒他,他卻裝作沒聽見,依然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飯後,別人正好微醺,他卻酒性發作,走路變成了「扭秧歌」,出盡了洋相。

後來,人們的生活水準提高了,農家也開始嫌棄自己釀的酒度數低,不高端,自己喝或招待客人都沒有面子,紛紛開始喝起瓶裝酒來。久而久之,這項傳承了千百年的家庭釀酒工藝,在現代化的浪潮中漸漸被遺忘。如今,在鄉村裏,已經很少能看到有人在家釀包穀酒了,只有少數上了年紀的老人,還堅守着這份老手藝,偶爾釀上一缸,不為待客,只為回味那份藏在酒裏的歲月味道。

那後勁十足的包穀酒,不僅是一杯佳釀,更是一段歲月的印記,一份鄉愁的寄託。它承載着鄉親們的辛勤勞作,見證着鄉村的變遷,也藏着最純粹的鄉土情懷。如今再想起那醇厚的酒香,想起圍爐飲酒的溫馨時光,依舊讓人回味無窮。只是不知道,這份藏在鄉土裏的醇香,還能在歲月中流傳多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