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臺灣，作為地標建築的臺北101大廈，日前因美國攀岩運動員艾利克斯‧霍諾德的徒手攀登挑戰，成為焦點。五百零八米的主體塔樓高度，霍諾德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僅用時九十一分鐘便成功登頂，成為徒手攀登史上又一個載入史冊的瞬間。

「九十一」這個數字，似乎與傳奇人物霍諾德特別有緣。或許人們不記得他的名字，但大概率知道提名第九十一屆奧斯卡金像獎（二零一九）最佳紀錄長片的《徒手攀岩》。影片全面記錄了霍諾德的心路歷程，透過生活點滴、童年回憶、攀爬經歷，以及與女友的情感糾纏，讓一個對徒手攀岩心存執念的鄰家男孩形象，深入人心。然而，紀錄片最後二十分鐘的攀爬紀實，那些鏡頭中徒手征服酋長岩的畫面，單是看看已令我手心冒汗，有些腿軟，腎上腺素飆升。怪不得，有看過紀錄片者評論道：「相較於（攀登）酋長岩，台北101就好像餐後甜品」。

所謂徒手攀登（岩），指在無安全繩索、無任何護具情況下進行的單獨攀爬，是國際公認的極限運動項目之一。此項運動，不僅對體力和攀爬技巧有着嚴苛要求，且極易受外界因素干擾，例如刺眼的陽光、突然改變的風向、身邊掠過的飛鳥，甚至攀登者的一個噴嚏，都足以釀成「一失足成千古恨」之悲劇。

大眾眼中，癡迷於極限運動之群體，都是向死而生的孤勇者，在極限運動視頻的評論區，充斥着諸如「要麼登上終點，要麼人生走向終點」「玩得好一身灰，玩不好一盒灰」「跳過去是故事，跳不過去是事故」等評論。然而，對霍諾德而言，生命不止攀爬不停，「因為山在那裏」──出自英國登山家喬治·馬洛里之口的這句話，被山友們奉為至理名言，更成為融入血脈的致命誘惑，如同電影《勇敢者遊戲》中響起的遊戲鼓點，是特定人群無力抗拒的靈魂召喚。面對極限運動面臨的死亡風險，霍諾德早已波瀾不驚，正如他在一檔訪談節目中所說：「每個人都會在某一天死去，徒手攀岩只不過是讓那一天來得更快而已。」

霍諾德的極限體驗，在現實中並非人人都有機會嘗試。但我們往往會忽略，其實每個人心底都藏着一座座無名峰，或許是一個心願，又或者是一個小目標，但值得窮盡一生去攀登。至於能否登頂，回過頭看時已不重要，畢竟「會當凌絕頂」是一種心境，哪怕拚盡全力也只是站上心底淺丘，調整心態亦能獨享「一覽眾山小」之酣暢淋漓。更何況，那一段全身心投入的逐夢之旅，足以豐富我們的人生故事，亦是垂老暮年時的珍貴回憶。

不困於心，不囿於行。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的霍諾德，憑藉一份執念勇攀心底峰。或許，登高望遠之時，亦是找回最初自己之際，如同張惠妹老歌所唱那般：「越過了重重的心牆，有一整片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