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美文)時間  紹鈞

其實,黑暗只是我們周圍的萬物都隱身起來,包括你我的五官及身體。當然,隱身就是它們難以被發現,人類難以去尋找,感覺捉迷藏的遊戲已不再只是遊戲,而是一場完全沒有邊際的夢。不過,黑暗始終阻擋不了時間的掠過,時間在這個時候居然變得相當可愛,逐漸像河流一樣發出潺潺聲響,還有沖淡了自己失去光亮的記憶。光亮的存在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是讓人愉悅的存在,知曉所有隱身者的下落。下落看似越來越重要,除了可以與其凝視之外,還可以觸摸或擁抱。

可在我看來,或於我而言,光亮未能徹底證明愉悅曾經來過。反而,我有一種感覺就是,過於強調萬物的存在是感傷的濫觴。也許性格使然,我不太能承受具體的物件在時間的河流中呈現衰老的狀態。的確,衰老也能發現永恆的痕跡,畢竟外在出現變易,可內在的本質還能散發潮濕的氣味。不如這樣說,我是害怕過於記住一切具體的細節,倒是沒有嫌棄衰老的模樣,更沒有覺得年青就是美好。我記得,他說人事也是這樣子,並且覺得它隱身起來是一件好事。

潮濕真的與愉悅難以連接,於是我透過機器驅逐令人疲倦的氣氛。我四周沒有剩餘過多的白光,釋放白光的來源也被厚重的雲引領回去。我彷彿聽見,濃雲背後有聲音說難道光亮是那麼如常嗎,難道因為如常所以在人類的心中毫無波瀾嗎?瞬間,我不知道應該說甚麼,只知道人事的色彩結構過於複雜,複雜的結構促使發出刺眼的光芒。在我對於衰老無以名狀時,生活的空間就是令萬物隱居在神秘的空間。坦白說,我不希望任何具體及不具體改變了自己思考的方式,我也相當習慣黑暗與光亮相互重疊,或者前者取代後者的說話方式。

現在,有一列火車從黑暗的遠處往我靠近。我知道,自己是在書房的某個角落沉默坐着。那火車的行走速度相當緩慢,感受者的頭髮也有微風輕盈揚起。原來,習慣真的是時間賜予的禮物,我開始看見火車的形狀,火車的窗戶,以及窗戶裏的人。於是,我嘗試走進車廂,發現有幾個男人互相模仿,模仿彼此閱讀報紙,報紙的文字藉着黑色以外的顏色呈現出來。我在想,燈光在火車中是白色的存在,包括窗外模糊的風景有光亮在空中飄散。頃刻,燈光越來越像太陽照亮大地,我在大地的草原中尋回自己的凝視,發現報道陳述未來不再有黑與白。我不太記得,那是指向人事的邊界,抑或是繽紛的繁華是靜寂的末日?寒流不停騷亂,我終於明白掉進的是一間虛無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