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減肥原來不必咬牙切齒,不必與食物為仇。你只要學會「忘記」就好了。忘記吃飯,並不是刻意地不吃,而是專注到讓吃飯這件事,從你的意識裏悄悄溜走,像一滴水蒸發在午後的陽光裏。
我認識一位寫小說的朋友,他總是胖不起來。他說,當他鑽進故事裏,時間便不再是時間,而是角色的呼吸,是情節的脈搏。他會從清晨坐到黃昏,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窗外光線推移,由清冷轉為金黃,他的肚子卻安安靜靜的,一聲不響。等到某個段落終於打完,他從那個虛構的世界裏探出頭來,才恍然發現:「啊,天都黑了。」那頓被遺忘的午餐,就這樣永遠地錯過了。但他不覺餓,只覺得靈魂被餵得飽飽的,滿是文字的香氣。
這才明白,最好的減肥,原來是一種心流的狀態。你將自己全心全意投進一樣事物裏,像把一顆石子投進深潭,只為聽那「咚」的一聲清響,看那漣漪一圈圈漾開。那件事是甚麼都可以:或許是埋首一幅畫,調色盤上的顏料比任何佳肴都更繽紛;或許是蹲在花圃前,與一株玫瑰的綻放較勁;或許只是單純地清理一個多年未動的抽屜,在塵封的舊物裏打撈光陰。你的心神被佔據了,被那純粹的、單一的趣味所充盈。
你的身體,便在那種專注裏,回到了最自然的節律。它不再被時鐘綁架,不再被「該吃飯了」的社會習慣所驅使。餓,成了一種遙遠的、輕微的提示,像遠方的風鈴,你聽見了,卻可以選擇不立即回應。你與你的身體重新對話,你聽它的,而不是聽時鐘的。於是,多餘的、煩躁的、因無聊而生的食慾,便像潮水般退去了。 那些在焦慮中反覆計算的卡路里,在罪惡感裏吞下的每一口食物,原來都比不上一場渾然忘我的沉浸。當你忘記吃飯,你不是在「對抗」食物,你只是抵達了一個比食慾更廣闊的境地。那裏有創造的快樂,有發現的驚喜,有心神凝聚時那飽滿而平靜的狂喜。
所以,別再把減肥當作一場戰爭了。去找一件能讓你眼睛發亮的事,一頭栽進去,專心到日月星辰都為你讓路。當你終於從那美妙的沉浸中抬起頭,你可能會瘦了一些,但更重要的,你會發現自己「飽」了一些──用另一種更恆久、更甜美的東西,餵養了靈魂。那時,你與你的身體,便都有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