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履痕)端午節的味道  秋葉

所有節日中,我不太喜歡端午節。 但端午節的幾種味道卻讓我銘記於心。

端午節味道的第一種是端午節的氣味。小時候,慈眉善目的外婆還健在,每逢端午節,外婆會早早採摘了菖蒲和艾草葉子,捆紮成一束,懸掛在大門口,說是可以辟邪。菖蒲和艾草都散發着一種特殊的草本植物氣味,讓人感覺涼悠悠的;外婆還會用五色絲線織成小糭子形狀的香囊,用彩色絲線編成的細繩把香囊穿起來,給孫兒輩一人一個,讓我們掛在脖子上。香囊內裝的是防蚊蟲的中草藥磨成的粉末,於是香囊散發着比較濃烈的氣味,我自小對氣味比較敏感(媽媽說我是狗鼻子,因為我屬狗),這氣味我很不喜歡,但又喜歡香囊斑斕的色彩,於是脖子上戴一會兒,取下來玩一會兒,想放下不要但又有點捨不得。 

除了這兩種氣味獨特的端午記憶,還有雄黃酒的氣味。外婆是講故事高手,很多個夜晚,我們圍坐在外婆周圍,外婆給我們講故事,甚麼《牛郎織女》《包拯鍘陳世美》《包青天斷案》《後羿射日》……端午節時,外婆給我們講《白蛇傳》,講到許仙聽了法海的勸,在端午節哄白娘子飲下雄黃酒,導致白娘子顯現真身,變成了一條大白蛇,把許仙自己嚇暈過去……每次聽到《白蛇傳》,我都很傷心,為白娘子傷心:她一心一意為許仙付出,許仙卻聽信外人的讒言(長大了我才明白法海也有法海的立場),讓白娘子原形畢露不說,自己也嚇昏死過去,又連累白娘子和小青去採摘靈芝救他的命,最後導致白娘子被鎮壓在雷峰塔下。我不明白為甚麼許仙要搞得自己妻離子散。小時候的我不喜歡《白蛇傳》這個故事,更不喜歡雄黃酒。小時候的我身體比較弱,春夏之交的季節,草木旺盛,花粉飛揚,我的皮膚比較容易「發瘋丹」(其實是蕁麻疹),動輒滿身紅疙瘩,又癢又紅腫,如果情況嚴重,母親就送我去衛生所,如果不太嚴重,就給我用雄黃酒擦拭紅腫處,倒是有效果,但是經常弄得我滿身都是雄黃酒的味道,好像酒鬼一樣,很讓人難堪!記憶中端午節的這三種氣味我都很不喜歡。

後來,知道了端午節的來歷,知道了屈原的故事,覺得端午節的味道其實是令人憂傷的味道。兒時的我有過納悶:屈原跳江後,人們為了不讓魚兒吃屈原,就把糭子投入江裏,那魚兒怎麼剝開糭葉呢?帶着問題去問母親,母親一邊包糭子,一邊哭笑不得地說:「哎呀,都說了是傳說故事,就你會鑽牛角尖!」雖然沒找到答案,但幼小的我隱約覺得端午節是個讓人悲傷的節日。

再後來,陪伴我長大、教導我成長的恩師在他剛滿六十歲那年,就在那年的端午節那天早上走了,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而我當時遠在千里之外,無法趕回老家送他最後一程……自此,端午節成了橫亙在我心頭永遠的痛,每年的這一天,我都在心底默默懷念恩師,回憶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端午節也有激昂的一面,那就是龍舟賽。五月末去了鳳凰古城幾天,所住酒店位置在沱江下游,遠離古城喧囂,推窗即見沱江碧綠,每晚枕着沱江嘩嘩嘩的水聲入夢。但是,第一天一大早就被一陣密集的「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鼓聲驚醒了,看看時間,才六點多,推窗一看,原來沱江上有人在練習划龍舟,只見一艘長而狹窄的船,船上僅可坐立兩排人,每排十幾人,船頭一壯漢正奮力擊鼓,兩排人在鼓聲的指揮下步調一致地用力划槳,龍舟像一支箭一樣划過水面,鼓聲讓人振奮。據說,划龍舟比賽也是從屈原跳江的典故中衍生出來的習俗。    

說到端午節的味道,自然少不了糭子的味道。家鄉陝南的糭子用糭葉裹着糯米,除了糯米之外啥都不放,吃的時候蘸白砂糖或者蜂蜜,要的就是那一口清香。南方的糭子追求的是糭葉裏裹着「百花齊放」,甚麼鮑魚,瑤柱,冬菇,豬肉,鹹蛋黃,綠豆,紅豆……只有你想不到,沒有糭葉裹不了。但是要說最好吃的糭子,每個人都有自己最喜歡的味道,所謂眾口難調。鐘點工阿秋幫我工作了十幾年了,近幾年端午節她總會提前拎幾包她親手包的糭子給我們送來。阿秋是廣西人,她包的糭子自然是她家鄉的味道,糭子裏除了糯米,還有有黑芝麻,瘦肉,赤小豆,沒有鹹蛋黃,剛好家人對雞蛋過敏,很和我們心意。她包的糭子火候足,新鮮,材料好,一品之下,感覺比星級酒店出品的還對我們的胃口。她還包有一種鹼水糭,據說是用天然草木灰提煉的鹼水浸泡糯米,然後包成的,過程複雜。鹼水糭煮熟後呈淡黃色,有鹼的味道,蘸白砂糖吃很是爽口,不膩,但要慢慢品嘗,才能品出味道。 

 無論喜不喜歡,端午節總會如期而至。端午節的味道,也是一種五味雜陳、冷暖自知的味道,需要我們自己慢慢體會,用心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