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老年朋友，更喜歡蓋棉被，因為我們聽父母輩說，純棉被的棉花纖維韌性好，不輕易斷裂，不會產生呼吸道過敏的粉塵和毛絮。還有棉花特殊構造，不易滋生細菌。每年到冬天，添衣加被時，母親依然喜歡翻曬棉花胎，還總問我要不要加一條棉被蓋。我總覺得棉被重，壓得不舒服，還是羽絨被舒服，輕巧柔軟又溫暖。母親卻和我南轅北轍，她嫌棄羽絨被太輕浮沒骨子，說是棉被貼身有分量壓熱氣，讓人暖烘烘睡到天明。母親的棉花胎歷史悠久，是從前用自家種的棉花彈出來的，幾次翻新，30年的老感情應該有。

　棉花的花語是「珍惜身邊人，可用來表白」，我想這是母親表白對我的愛。現實中棉花的花和果實還挺少見到，我只有兒時在農村見到一片棉花地。自然萬物都有屬於自己獨特的一面，棉花，來自大自然饋贈溫暖他人，這個冬天我又想起母親的那床棉花被，來治癒一整個冬季。

　我第一次見到棉花，棉花的花朵是粉色，成熟的棉花有點像山竹。名為花卻非花，錦葵科棉屬種籽纖維，原產亞熱帶。花單生於枝端葉腋，花色乳白，花萼杯狀，花瓣5片，凋萎時常變粉紅，留下小型的蒴果，稱為棉鈴。棉鈴內長有棉籽，棉籽上的茸毛從棉籽表皮長出，填滿棉鈴內部。待棉鈴成熟時裂開，露出柔軟的纖維，這正是世人口中的「棉花」。據我觀察，棉花一般花開於7-9月，棉鈴成熟綻開在10月左右。我在上海植物園黃母祠園內（黃道婆紀念館）拍攝了未綻開的棉鈴，花和木槿花形狀差不多。而且，棉花的花像變色龍，早上到晚上從白漸變成黃，再漸變成粉，第二天成了紅色，然後又能漸變成紫色。所以，花期盛開時節，棉花田五彩斑斕一片錦繡。等花謝後，長出青皮棉桃，慢慢孕育棉絮。棉桃變成褐皮時，才會打開，雪白的棉絮一團團溢出，這是採摘豐收的時節。

　兒時雨水多，為了在晴好時多搶棉花，母親和我冒雨在棉田裡幹活。是夜月亮特別亮，白棉花在白月光裡看和陽光下不一樣。小伙伴們說，棉花真像一個銀元寶。對，對，我也覺得它們像。摘好的棉花要曬，晴朗時，曬穀場上會鋪滿一張張塑膠布，大家把棉花倒在自家的塑膠布上曬，厚實一層白白軟軟。小孩便有了新的玩耍地，大家脫鞋，在棉花上翻跟鬥蹦蹦跳跳，摔倒也不疼，玩累直接在棉花上躺平入夢。躺平無聊，就會學著大人在棉花上咬一口，咬裡面棉花籽，「啪」一聲嘎嘣脆，聽著蠻爽。但大人咬棉花籽聽響，是用來判斷棉花曬乾與否。

　棉花挑揀曬後，除去賣到收購站，剩下的就歸自家。這些棉花用來做棉鞋、棉襖、棉褲、棉花胎，有織布機的人家還會織布。我看到過母親給我們做棉鞋棉褲棉襖，千層布不抵一層棉，我喜歡新做的棉鞋，母親往鞋面裡塞棉花，鼓鼓囊囊，鞋內空間狹窄，腳用力塞進去撐開。貼腳暖和，我都不想奔跑玩耍，因為一動就出汗，鞋就慢慢不暖。

　後來母親總說，七孔被蓋著睡不好，還是棉花胎蓋習慣，能一覺睡到天亮。再後來多年，我們搬家數次。母親的十幾條棉花胎，實在老舊不堪只好扔掉。她還捨不得，抱怨找不到彈花匠了。現在，我看看還剩六條，兩條蓋，兩條墊，還有兩條全新不用。她說，等她老百年了，要記得燒給她，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