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月，我這個老太婆最喜歡賞花，特別是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那年三月故宮裡桃花盛放。一棵碧桃被放置在東長房最西端，靠近神武門，背景是神武門的城樓。樹不大，但樹在紅牆東側，適合早上拍，陽光明媚。協和門至左翼門一路種了很多桃花和紫葉碧桃，開花時間也在三四月，海棠花開恰逢其時，北京賞花來這裡准沒錯。

　而杭州最美賞花地是在西湖，三月必賞白堤看桃花。白堤最美時光在每年三月，間株桃花間株柳，湖水畔、草地上，紅桃綠柳如畫，我在堤上漫步，陽光照射青草散發味道——春的氣息。西湖桃花不只紅色，還有白色、粉色、淡紅淡白相間的胭脂色，色色皆美。花期也不長，一般三月到四月上旬，一期一會，錯過只有等來年。因此，要牢記古人的教誨：「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全國各地的桃花，都在三月如期而至，「爭花不待葉，密綴欲無條。」這是蘇東坡寫早春桃花的句子。立春剛過，桃花著急地開了，也不等桃葉長出，生怕被其他花搶了先。密密的花朵，將樹條包裹住，看不到葉，也看不見枝，只見滿樹桃花，競相綻放，絢爛至極，如火把高擎空中點燃春日。

　桃花花期短，據說十來天，不節儉很闊綽，滿樹花朵沒幾天開完揮霍殆盡。不肯學油菜花抽長花穗，次第開放。油菜花精打細算，細水長流，能夠燃情兩個月。桃花有紅、粉、白三色，再分單瓣和重瓣兩類。以粉色單瓣最常見。童年我印象中桃花都是單瓣沒有重瓣的。家人種桃花，粉色單瓣。重瓣的桃花，花朵很大，很豔，難得一見。只是作為景觀樹，栽在道旁公園裡，供觀賞。家人說，重瓣的桃花，好看不中用，是不結桃的，只有單瓣的，才會結桃。

　那時候我們住在校園後山，門前長有一株桃樹。碗口粗，高過屋頂。開紅色重瓣的花，每年春天，桃紅煞是惹眼，令人陶醉。路人無不嘖嘖稱奇，都說沒見過如此曼妙的桃花，當時家裡還沒有照相機，但是很多人都在這裡談戀愛，只可惜它不能結桃。後來我搬家了，每年花開時節，我還會想到它。後來家人給我買了手機我學會拍照，我就把它存在手機裡，看它盛開時的模樣。曾經順道去看過它幾次。第一回去，大門鎖著，不能進。從牆外看它，模樣依舊。第二回去時，卻不見了它的蹤影，院內修葺，新植了草木，新主人說，她買下了房屋，原先的桃樹，也不能結桃，留著沒意思？不知道被砍了，還是移栽別處了。我一臉悵然。在後來的許多年，我也常在全國各地景區見到開紅色重瓣的桃花，總覺得樹沒有記憶中的它高大，花也沒有記憶中的它豔麗。

　我看了2023年春晚才知道，這些絕美的中國色，已經流行了幾千年！我們老祖宗們對於色彩的敏感和描述真美，中國傳統色美得讓人肝顫，讓身為中國人的我們太自豪啦！中國傳統色的命名混合了質地、色識、染色源，很多詞聽著就能生出觸感，譬如胭脂、花青、山嵐、水綠。就像我寫的桃花，命名更感性，留足了意蘊的空間——春晚上出現的桃紅、凝脂、緗葉、群青、沉香，分別代表中國傳統色的五行之色，赤、白、黃、青、黑，極具東方美學特徵。◇